白悠悠的影子被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拉得又细又长,拖着沉甸甸的步子踏进这片熟悉又压抑的楼宇间。
晚风卷着垃圾桶里的腐臭味,刮得她脖颈后一阵发凉。
这几个月来,每一分钱都沾着她的汗与泪,甚至是难以言说的屈辱——
那是她用身体换来的,堪堪够她和弟弟的学费,剩下的攥在手里,指尖都能掐出凉意,也只够勉强覆盖这个月的房租。
她不敢想明天,不敢想下一次缴费的日子,更不敢想弟弟若是知道这钱的来路,会是怎样的眼神。
阴暗的楼梯间里,声控灯早就坏了,终年不见天日的墙壁上渗着湿冷的潮气,黏腻得像贴在皮肤上的蛛网。
她的心跳得飞快,指尖攥得发白,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脚步不由得越来越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更衬得周遭死寂。
这里是她咬牙买下的小房子,不大,却是她和弟弟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窝。
按照现在的时间,弟弟应该早就睡着了——他明天还要上学,总是睡得很沉。
她踮着脚,几乎是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防盗门。
金属合页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都让她瞬间僵住,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敢慢慢溜进去。
客厅的灯是万万不能开的,光线会透过门缝,扰了弟弟的好梦。
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屏幕黑得像一块冰冷的铁。
她站在玄关,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着记忆摸索。
指尖划过冰凉的茶几边缘,碰倒了一只空易拉罐,“哐当”一声轻响,惊得她心脏骤停,连忙弯腰按住。
直到确认声音没有惊醒弟弟,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凭着稍强的记忆力,她摸黑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旋转,再缓缓推开一条缝,像做贼一样溜进去,而后迅速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将客厅的黑暗彻底隔绝在外。
卧室的灯被她按亮的瞬间,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
长时间浸在黑暗里的眼睛骤然受到刺激,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眼睛狠狠一眯,手掌下意识地挡在眼前,指缝间漏下的光线,都让她觉得眼眶生疼。
等视线渐渐清晰,适应了这抹光明,她才放下手。
身上的外套、包,还有那身让她无比厌恶的精致衣裙,被她一股脑地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千斤重,她恍恍惚惚地走向床边,连鞋都来不及脱,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床垫很软,却抵不住浑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疲惫。
她像一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烂泥,四肢大张地趴在床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床单,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啊。
真的好累。
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油腻的触碰,那些强颜欢笑的夜晚,还有弟弟单纯的笑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
她什么都不想想了,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就这样睡过去,沉沉地睡一觉,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