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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虎谋皮

一盏灯宴

春日的风携着暖融融的光,穿过国子监朱红的窗棂,落在案上排列整齐的琴弦上,泛着细碎的银辉。少师许以惜一袭月白儒衫,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音律之道,贵在静心,心乱则音杂,诸位且细细体会。”

陆依挽坐在靠窗的第二排,指尖按在琴弦上,正循着少师方才点拨的指法,缓缓弹奏。她性子本就冷淡,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一身素色衣裙更衬得她清绝孤高。往日她身旁总是坐着朝然公主萧柔,那位公主温婉知礼,两人虽话不多,却也默契十足。只是今日萧柔随皇后往西山寺祈福,座位便空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首次来旁听的燕国公二小姐燕画颖。

燕画颖生得娇俏明艳,一身桃红色绣折枝海棠的罗裙,鬓边簪着珍珠步摇,坐了不过半柱香,便按捺不住性子。陆依挽的琴弦刚弹出第一个颤音,身旁就传来细微的拉扯感,她侧目,见燕画颖正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地钻入她耳中:“陆三姐姐,你这指法不对吧?我听府里的乐师弹,可不是这样的。”

陆依挽眉头微蹙,没理会,指尖依旧循着音律流转。可刚弹到转折处,燕画颖又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好奇:“姐姐,你这琴是什么木料做的?看着倒不如我家那架紫檀木的光亮。”

琴弦猛地一顿,一个错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课堂的宁静。许少师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陆依挽脸上掠过一丝薄红,歉意地朝少师颔首,正要重新弹奏,燕画颖却还没停:“哎呀,姐姐你怎么弹错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了?要不你教我弹弹?我还没摸过这么好的琴呢。”

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琴弦发出一声闷响。陆依挽终是耐不住,猛地睁开眼,眸底凝着几分不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遭几人听见:“燕小姐若是觉得课堂无趣,便请出去。”

她虽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父亲是当朝丞相,家风严谨,教给她的从不是逆来顺受。丞相府的女儿,纵是温婉,也断没有任人再三欺凌的道理。

燕画颖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素来冷淡寡言的陆依挽会如此直接。她轻哼一声,嘴硬道:“陆三小姐何必这么大气性?我刚来国子监,只是想与姐姐好好学习如何弹琴,并无恶意。”

陆依挽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琴拨片轻轻放在案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燕画颖,语气听不出喜怒:“若燕小姐想留在课堂,就请好好听少师讲课。陆某并非精通音律,也是第一次学琴,弹得未必比燕小姐好。燕小姐与其百般打扰陆某,不如自己弹弹试试?”

这话一出,课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原本专注于听课或练琴的公主、郡主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坐在前排的六公主萧容柳眉一蹙,脸上满是鄙夷,声音带着几分训斥:“这许少师的课何时如此不成体统了?好好的课不听,在这里打嘴仗,也不嫌丢人!”

萧容素来最重规矩,见课堂被搅乱,自然面色不虞。她这话看似责备双方,眼神却隐隐偏向燕画颖,显然是觉得陆依挽失了大家闺秀的气度。

就在这时,坐在陆依挽斜前方的慕昭转过身来。慕昭是慕尚书家的大小姐,性子爽朗正直,平日里与陆依挽虽无深交,却素来敬佩她的端庄自持。她微微欠身,对着许少师行了一礼,声音温婉却坚定:“少师恕罪,打扰了课堂秩序。只是平日陆三小姐向来恭敬贤淑,待人谦和,断不会无故出言。今日必是燕小姐屡次打扰,她实在忍无可忍,才不得已开口,还请少师明鉴。”

慕昭的话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陆依挽在国子监的名声向来极好,沉默寡言却从不失礼,这般直接驳斥他人,确实少见。

许少师的目光在陆依挽与燕画颖脸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燕画颖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燕小姐既来旁听,便该守国子监的规矩。课堂之上,当以学业为重,若再随意喧哗,便请回府自省吧。”

燕画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狠狠瞪了陆依挽一眼,却终究不敢再作声,悻悻地坐直了身子,只是那眼神里的不服气,明晃晃地落在陆依挽身上。

陆依挽对着许少师微微躬身:“惊扰少师授课,是陆某之过。”说罢,她重新拿起拨片,指尖落回琴弦,这一次,身旁再无杂音,琴音清越流畅,随着春风一同,在国子监的庭院中缓缓流淌。阳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份冷淡里,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锋芒。

我调整了表述方式,将慕昭的家庭背景以旁白形式自然融入,既保留核心设定,又符合人物对话逻辑,让情节推进更流畅。

许少师的话像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掴在燕画颖脸上。她捏着帕子的手指泛白,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将那方绣着缠枝莲的锦帕绞碎,桃红色的裙摆被她无意识地蹭出褶皱。方才的娇俏明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翻涌的羞恼与怨怼,目光如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陆依挽的侧影上。她自小在燕国公府被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样的当众驳斥?陆依挽那句“不如自己弹弹试试”,还有许少师毫不留情的警告,再加上满室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都让她觉得颜面尽失。这口气,她咽不下,陆依挽这个名字,算是牢牢刻在了她的仇怨簿上。

余下的课时,燕画颖倒是安分了许多,只是那坐立难安的模样,依旧与周遭静心学琴的氛围格格不入。陆依挽再未理会身旁的动静,指尖专注于琴弦,将方才被打断的旋律细细补全,琴音渐趋平稳,清越中带着几分沉静,竟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韵味。许少师看在眼里,眸底掠过一丝赞许,并未再多言。

日头西斜,金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棂,将国子监的庭院染得暖意融融。少师宣布下课的话音刚落,众女便纷纷起身整理琴具,低声说笑间陆续向外走去。陆依挽收起拨片,将琴小心翼翼地收入琴囊,刚转身,便见慕昭站在不远处等她。

“陆三小姐。”慕昭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丝毫没有课堂上替她辩解时的严肃。

陆依挽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谢意:“今日多谢慕大小姐出言相助,不然依着六公主的性子,怕是还要多生事端。”

慕昭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谢我做什么?这本就是燕画颖的不是。她仗着燕国公府的权势,一副娇生惯养、目中无人的模样,上课不安分听讲,还屡次打扰你,换做是谁也忍不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她那种做错了事还装无辜、嘴硬到底的虚伪样子。”

这话倒非慕昭一时意气。身为慕尚书家的大小姐,她本应是众星捧月的境遇,奈何父亲偏宠小妾,那小妾无甚规矩,却最善用眼泪博同情,一哭便能让慕尚书软了心肠,对其言听计从,久而久之便有了宠妾灭妻之势。这般以色侍人、装模作样的伎俩,慕昭自幼见得多了,心中早已积满了厌恶,但凡遇上有人在她面前故作姿态,她要么直言驳斥,要么便远远避开,断不肯虚与委蛇。

陆依挽静静听着,心中微动。慕昭平日里在国子监也是出了名的直爽,却不知她这份对虚伪的憎恶,原是源于家中境遇。她看着慕昭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天青色的裙裾在霞光中渐行渐远,身姿挺拔,带着几分不屈的韧劲,陆依挽久久才回过神来。

晚风渐起,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一丝凉意让她瞬间清醒。眼下最要紧的,并非燕画颖的怨怼,也不是慕昭的过往,而是如何向大姑母——当今皇后,交代今日课堂上的风波。

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大姑母是后宫之主,这层关系让她自小便与皇家紧密相连。八岁那年,她被接入宫中,并非寻常探亲,而是皇后早已定下的打算——为太子萧煜培养一位合格的太子妃。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早逝,他便由如今的皇后抚养。皇后一心想坐稳未来的太后之位,自然要为太子挑选一位自己人,而她这个亲侄女,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些年,皇后对她的严苛近乎苛刻。言行举止、琴棋书画、相夫教子之道,无一不细细打磨,容不得半分差错。皇后要的,是一个端庄得体、温婉贤淑、能为太子分忧、能撑起东宫门面的太子妃,而不是一个在课堂上与人争执、失了体统的丞相之女。今日她与燕画颖当众起了冲突,虽说是燕画颖先扰人在先,但传至皇后耳中,不知又会引来怎样的训斥。

陆依挽轻轻叹了口气,提着琴囊缓步走出国子监。门口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车夫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见礼。她弯腰上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却坐得并不安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囊上的刺绣,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该如何措辞。是如实禀报,还是略作修饰?皇后心思深沉,最不喜被人欺瞒,可若是全盘托出,又难免要被指责“不够隐忍”“有失大家闺秀气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行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车厢壁上,一如她此刻沉甸甸的心事。她知道,这场看似不起眼的课堂风波,在皇后眼中,或许早已与“太子妃之责”紧紧挂钩,容不得她有半分疏忽。

马车驶进丞相府东侧的依兰院,朱漆院门被仆从轻轻推开,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陆依挽提着琴囊缓步下车,眉宇间的凝重尚未完全散去,踏入庭院的那一刻,却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里是她在丞相府的专属住处,远离前院的喧嚣,也隔绝了宫中的步步为营,是她为数不多能卸下防备的地方。

“小姐回来了?”烟娆的声音清脆如莺啼,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一身青绿色布裙的少女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琴囊,眼底满是关切,“今日国子监的课累不累?我炖了银耳莲子羹,正温在小炉上呢。”

烟娆生得眉目清秀,脸上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单纯,唯有看向陆依挽时,眼神里的依赖与熟稔,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她本是多年前陆依挽在城外破庙里捡来的孤女,彼时饿得奄奄一息,是陆依挽偷偷将她带回府中,求着母亲留下了她。这些年,两人一同长大,在外人看来,烟娆是陆依挽最得力的亲信婢子,事事以她为先,谨守本分;可只有陆依挽自己知道,烟娆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婢仆,而是血脉之外最亲近的妹妹,是她在这深宅大院、深宫高墙里,唯一能毫无保留展露真实自己的人。

陆依挽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累倒是其次,就是今日在课堂上,遇上了些烦心事。”

烟娆端来温好的银耳羹,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顺势坐在榻边的脚踏上,轻声问:“是哪位小姐又惹小姐不快了?还是少师的课太过严苛?”

陆依挽端起瓷碗,温热的甜香萦绕鼻尖,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烦躁。她舀了一勺莲子,缓缓开口,将今日国子监里的事一一说来:“朝然公主今日不在,旁听证来的燕国公二小姐燕画颖坐在我身边。那燕小姐性子娇纵,上课总不安分,三番五次打断我弹琴,我忍无可忍,便说了她几句,让她要么好好听课,要么出去。”

她顿了顿,想起燕画颖那不服气的模样,还有六公主的鄙夷、慕昭的维护,轻轻叹了口气:“后来六公主出言斥责不成体统,好在慕大小姐替我辩解了几句,许少师也说了燕画颖两句。只是这事终究是我在课堂上与人起了争执,传出去总归不好,更何况……还要进宫向皇后娘娘交代。”

烟娆听得眉头紧锁,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这燕小姐也太过分了!上课不认真听讲,还屡次打扰小姐,小姐没让仆从把她赶出去已是客气,她倒还好意思嘴硬!六公主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人,亏得慕大小姐明事理。”

她看向陆依挽,眼神里满是心疼:“小姐向来性子冷淡,从不与人争执,今日定是被她逼得狠了才会开口。皇后娘娘那边……会不会为难小姐啊?”

陆依挽放下瓷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脆弱:“大姑母对我向来严苛,她要的是一个端庄隐忍、事事妥帖的太子妃人选,如今我在课堂上与人起冲突,说好听点是忍无可忍,说难听点便是失了体统、沉不住气。她若是追究起来,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这些年,在皇后面前,她始终扮演着温婉贤淑、端庄得体的模样,言行举止都循着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唯有在烟娆面前,她才能这般毫无顾忌地抱怨,展露自己的疲惫与不安。不必强撑着冷淡的面具,不必思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是否合乎身份,只需做最真实的自己。

烟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却异常温暖:“小姐别担心,皇后娘娘素来明辨是非,只要小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她定然不会怪罪小姐的。再说了,是那燕小姐先不对,小姐只是正当防卫,又不是故意与人争执。”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要责罚小姐,奴婢就去跪在宫门外求情,总不能让小姐平白受委屈。”

陆依挽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的烦闷忽然消散了许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同于平日的疏离,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宫里规矩森严,哪容得你随意下跪求情?再说了,大姑母要罚,也轮不到你替我受着。”

她反手握紧烟娆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有你陪着我说说话,我心里就好受多了。不管明日进宫会怎样,至少此刻,我不用一个人憋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依兰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还有少女间低声的絮语。在这里,陆依挽不必是端庄的丞相之女,不必是皇后眼中合格的太子妃人选,她只是陆依挽,一个会烦恼、会疲惫、需要有人倾诉的姑娘。而烟娆,便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是她在这复杂的深宅与宫廷之外,最温暖的港湾。

暮色渐浓,秋风卷着竹叶的清冽气息,掠过依兰院的青砖小径。陆依挽松开烟娆的手,起身时裙摆扫过榻边的垂帘,留下细碎的声响:“我去院内竹林走走,你不必跟着。”烟娆应声应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才转身去收拾案上的瓷碗。

这片竹林是依兰院最别致的景致,亦是陆依挽的藏心之地。她沿着铺满枯叶的小径缓步前行,修长的身影在疏密交错的竹影中若隐若现。指尖划过冰凉的竹身,粗糙的纹理带着自然的韧劲,一如她这些年强撑的模样。生来便是丞相之女,又被皇后内定为太子妃人选,旁人眼中的尊荣富贵,于她而言,不过是层层叠叠的规矩枷锁。京城的风,吹得动朱墙黛瓦,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郁——言行要合乎礼制,性情要温婉隐忍,就连喜怒哀乐,都要藏在端庄的面具之下,不能有半分逾矩。唯有来到这片竹林,听竹叶簌簌,闻清风送香,才能暂时卸下一身的束缚,让憋闷的心情稍稍舒展。

竹林深处藏着一座小巧的石桥,桥下是一方澄澈的池塘,塘边芦苇丛生,随风摇曳。这片竹林早年原是先帝避暑的别院一角,当年先帝常在此处抚琴赏景,后来先帝驾崩,陆府权势日渐兴盛,这座闲置的府邸便被赐给了陆家。祖父在世时,还常带着她来这里辨认草木,只是祖父离世后,父亲升官迁居至此,她便成了这片竹林最常客。

陆依挽走上石桥,凭栏而立。秋风拂过面颊,带着几分凉意,她轻轻闭上眼睛,任由风卷起鬓边碎发,将心头的烦忧暂且抛诸脑后。可就在这时,“扑通”一声闷响陡然打破了竹林的宁静,紧接着便是水花四溅的声音。

陆依挽猛地睁开眼,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池塘中央溅起一大片水花,一道黑影正在水中挣扎。她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快步跑下石桥,朝着池塘边奔去。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她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待她跑到塘边时,那道黑影已经挣扎着向岸边游来。水波翻涌间,男子抓住了岸边的芦苇,借着一股力气奋力向上攀爬。湿漉漉的衣袍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间,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陆依挽站在一旁,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只见他终于爬上了岸,却显然已是体力不支,双腿一软,便直直地倒在了岸边的草地上,昏了过去。

此刻天色已暗,借着透过竹影洒下的微弱天光,陆依挽才看清男子的模样。他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五官轮廓分明,眉峰锐利,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纵然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不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那份俊朗清逸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紧闭的眼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英气。

陆依挽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这竹林向来清静,极少有人涉足,此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失足落入水中?看他的穿着,虽湿透后看不出质地,但样式并非寻常百姓之物,倒像是有些身份的人。可他此刻昏迷不醒,若是置之不理,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可若是贸然施救,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于她的名声有损。

纠结片刻后,陆依挽目光落在一旁斜倚着的小竹枝上。她弯腰捡起竹枝,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竹枝轻轻戳了戳躺在地上的男子。竹枝的触感很轻,落在他湿透的肩头,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又加大了些许力度,再戳了戳他的手臂,男子依旧毫无动静,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是在昏迷中也承受着某种痛苦。

陆依挽握着竹枝的手顿了顿,心头泛起一丝犹豫。这人来历不明,昏迷在此,不知是敌是友。可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毫无防备的模样,她又实在无法置之不理。毕竟人命关天,更何况是在陆府的地界上,若是出了什么事,终究是麻烦。

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昏迷的男子,又看了看四周寂静的竹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秋风再次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着她做决定。而躺在地上的男子,气息微弱,眉头紧锁,显然情况并不乐观。

我调整了情节逻辑,让男子醒来后因昏迷与环境陌生,不信此处是陆府内院,强化戏剧张力,同时保留人物性格与场景氛围的连贯性。

竹影摇曳间,暮色沉得更浓了些,岸边的青草被夜露打湿,泛着微凉的潮气。陆依挽见竹枝戳了好几下,地上的男子依旧毫无动静,心下不由得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真没气了吧?

她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可再过几日便是自己的生辰,若是在府中撞见死人,传出去总免不了被人嚼舌根,说是什么不祥之兆。这般想着,她犹豫着蹲下身,裙摆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沾了些草叶与露水。指尖悬在男子脸颊上方片刻,终究还是抵不住那点莫名的担忧,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触手微凉,带着水汽的软嫩,倒不像是死人的僵硬。陆依挽心里稍松,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即便是狼狈不堪,眉峰眼睫的轮廓依旧俊得惊人,鼻梁高挺,唇色虽苍白,却唇形饱满,竟比京中那些刻意修饰的世家公子还要出众几分。

这般想着,她也顾不上男女之防了,伸出手便要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刚要触到他的鼻尖,躺在地上的男子忽然猛地呛咳一声,一口带着水草腥气的冷水直直吐在旁边的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陆依挽惊得往后缩了缩,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男子竟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混沌,却又迅速凝聚起锐利的光,像是蛰伏的鹰隼骤然苏醒。不等她起身避让,男子已然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一只温热却力道十足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仿佛铁钳一般,陆依挽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疼得她蹙起了眉。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攥着,纹丝不动。抬眼望去,男子正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苍白的脸上因这骤然的动作泛起一丝血色,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既有警惕,又有几分未散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是谁?”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带着几分低沉的质感,目光紧紧锁在陆依挽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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