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国的冬日鹅毛飘洒。
万籁俱寂的京城,青瓦积起厚厚雪花,压得房屋在呼啸北风中颤巍,笼罩在灰濛雪亮当中。
倏忽,一道纤细身影在其间跌撞穿梭。
因跑得太急,凌冽的风雪扑面而来,刺得白皙脸颊通红,纤长睫羽上挂着冰珠。
寒意穿透绫罗绸缎,貂裘锦衾,直渗骨髓。
身后隐约可见火光影,及道道扯着嗓子唤“清禾郡主,大小姐。”
眼见街道因愈发响呼喊,陆陆续续点燃火光,骂骂咧咧有病。
余轻元不敢回头,也顾不上手臂在凌冽寒风中刺破得触目惊心的血裂。
就这时,前方拐角走出个打着灯的高大身影。
“喂!那边个人,站住!”
余轻元心底一沉,却也放慢脚步,警惕观察。
呼唤声裹着风寒愈发亮。
那中年人提着羊角灯,穿着巡夜吏役惯着装束,脸上裹着厚条隐可窥青红。
“你是他们要找之人?”
显然李宁听清前方动静,又见余轻元穿着非富即贵,便猜测出些什么。
“不是。”
她摇头否认,脑海不断盘算脱身之策。
深知自己因刺杀六皇子被揭发成供奉雪神祭品之事,家家喻晓。
想起苏小将军劫持女子囚禁传言,丝毫不输于自己,这倒是个好借口。
她便颤着单薄身子,玉般精致的小脸冻得通红,桃花眼泪水盈盈,
绝望说着小将军府里下人苛刻,他又不问原有,自己每日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只见李宁蹙眉,眼底怜悯一闪而过,似是想到什么,他眼神如鹰隼射来。
见此余轻元心一横,指尖揪着衣袖,上前小心试探抓起他的裙摆,以示弱降低警惕。
果然,李宁身体一僵,反应过来想要躲闪,却撞入那双泛红桃花眼睛。
余轻元见有用,便颤声央求他不要送自己回去,怎样都行,眸光潋滟。
身后呼唤越来越近,寒风吹得她摇摇欲坠。
僵持片刻,灯光中李宁神色晦暗不明,正低头寻思,良久他无奈叹息,“姑娘你走吧。”
闻言,余轻元抓着裙摆的手一顿,如此轻易倒是让她不相信了。
这人真这么傻?
犹豫片刻,盯他看,试图透过厚条找出什么来。
确认他是认真后,便试探性上前几步。
瞄见他依旧无动于衷,余轻元立即往前方跑去。
就在这时,拐角处冒出一个男子匆匆跑来。
余轻元瞳孔一缩,这要撞上指不定重伤。
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砰”一声,两人撞倒在地,砸出一个小雪坑。
李宁听闻动静,快步上前扶起她。
她顺着大手站起,脑袋眩晕得厉害,手臂传来火辣疼痛,低头一看青墨衣裙被染红。
李宁安抚几句她,转头要骂人。
却见那男子慌忙爬起,拉着他断断续续说他父母被冻死了。
李宁面色苍白,满脸不可置信,再三确认还是那个答案。
他看了眼余轻元,语气焦急:“姑娘,在下家里有事,先,”
“清禾郡主!大小姐!不要躲了,快些回家吧。”
还未待他说完,身后脚步声愈来愈近。
余轻元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笑了笑,“官爷,你快去吧,我自行离去便好。”
雪夜里,她精致的小脸竟不输雪,鼻尖与眼尾的泛红,倒显可怜。
而撞倒她的李章恒这才注意她,触及她容貌,便皱眉。
余轻元身子僵硬,顶着他审视目光,下意识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李章恒没回应,与李宁对视一眼,李宁摇了摇头,他思忖片刻,便让她离开。
余轻元并未行动,而是下意识抬眸看向李宁,确认是否真让自己离开。
察觉她的视线,李宁瞧了眼远处的人,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默片刻开口
“姑娘撞了我侄子,先跟我们走吧。”
闻言,余轻元呼吸一骤,思及身经百战士兵前自己三脚猫功夫真不够格,便点头同意了。
李章恒无奈同李宁凭借熟悉地势优势,带她左拐右拐,躲过重重士兵家丁。
却不想行至东湖,一群身披玄甲,手持刀剑,训练有素的士兵见他们行色匆匆,领头队正当即厉声喝止住。
三人只能停下。
队正带士兵一步步靠近,稳重步伐踩在雪上发出轻微沙响,烙下深深脚印。
余轻元眼尖见其腰间挂着一副画轴,顿时脊背直冒冷汗,一看便知是来寻自己这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