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上元灯市遇良辰

京城的雪渐渐消融，檐角的冰凌滴答作响，坠下的水珠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眼便汇成了初春的溪流。待上元佳节将至时，长街两侧早已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过，流苏摇曳，满城都透着喜庆的暖意。

谢景行瞧着洛书雁日日对着窗外的灯笼出神，便知她是惦念着上元灯市的热闹。这日傍晚，他特意寻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风，亲自为她系上，笑道：“京城的上元灯市，可比江南的热闹几分，今日便带你去瞧瞧。”

洛书雁的眼中瞬间亮起光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上绣着的缠枝莲纹，眉眼弯弯：“好。”

两人并未带随从，只作寻常百姓的打扮，携手漫步在长街上。此时天色刚暗，华灯初上，长街上早已是人潮涌动，叫卖声、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街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一盏盏流光溢彩，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洛书雁被一盏走马灯吸引了目光，驻足不前。那灯上绘着才子佳人的故事，烛光一转，便见画中人眉目含笑，栩栩如生。谢景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问道：“喜欢？”

洛书雁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瞧着好看，却不必买了。”

谢景行却已唤来摊主，将那盏走马灯买了下来，递到她手中：“既喜欢，便拿着。上元佳节，总要带盏花灯才不算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洛书雁接过花灯，指尖触到温热的灯笼骨架，心中一片柔软。她提着灯，与谢景行并肩走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便忍不住红了脸颊。

行至长街尽头，便是一片开阔的湖面。湖面上漂着无数盏河灯，烛光点点，顺着流水缓缓而去，宛如坠落人间的星河。岸边有不少才子佳人，正提笔在河灯上写下心愿，再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

“我们也去放一盏吧。”洛书雁拉着谢景行的衣袖，轻声提议。

谢景行自然应允。两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摊主早已备好笔墨纸笺。洛书雁握着笔，略一沉吟，便在灯笺上写下“岁岁长宁，与君相伴”八字。她的字迹飘逸，落在素白的笺纸上，透着满心的温柔。

谢景行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八个字，心中暖意涌动。他接过笔，在一旁添了一句“此生不渝，唯愿卿安”，字迹清隽，与她的字相得益彰。

两人相视一笑，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入水中。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眉眼，河灯顺着流水缓缓漂远，渐渐汇入远处的灯海之中。

“你说，这河灯能漂到江南去吗？”洛书雁望着远去的灯影，轻声问道。

谢景行握紧她的手，指尖相扣，温声道：“便是漂不到，它也能带着我们的心愿，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洛书雁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竹香，只觉得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忽闻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戏台上，正有伶人在唱着《牡丹亭》。那唱腔婉转悠扬，唱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时，引得台下众人纷纷叫好。

谢景行牵着洛书雁的手，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晚风拂过，带着花灯的暖香，洛书雁听得入了神，手中的走马灯轻轻晃动，烛光映得她的侧脸愈发温婉。

谢景行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书雁，明年的上元佳节，我们便回江南过吧。我带你去莫愁湖放河灯，去兰亭看月色，再为你吹一曲《雁归》。”

洛书雁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眼中瞬间泛起水光。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

戏台上的唱腔还在继续，台下的人潮依旧涌动。谢景行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花灯如昼，月色温柔。

长街上的人来人往，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他与她，执手相看，眼底尽是彼此的身影。

这京城的上元灯市，因有了身旁人，便成了此生难忘的良辰美景。

待夜色渐深，两人方才携手归去。手中的走马灯还亮着，烛光映着来时路，一步一步，皆是温馨。

回到谢府时，暖阁内的炭火烧得正旺。谢景行接过洛书雁手中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在窗边，又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桂花酿。

洛书雁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道：“今日，真好。”

谢景行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你在，日日都是好辰光。”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静谧而美好。

桌上的走马灯还在缓缓转动，灯影婆娑，映着墙上的红梅图，岁岁年年，皆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