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距离“蓬莱”之事尘埃落定,已过去了三个月。
临海城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码头依旧繁忙喧嚣,只是关于“蓬莱异象”与那场惊心动魄的“渊墟”之战,已渐渐成为城中茶余饭后偶尔提及、却越来越模糊的谈资。朝廷与“深海之眼”的使者已秘密会晤数次,关于“暗盟”与“噬渊”的密档被列为最高机密,联合清剿“暗盟”残余势力的行动,也在悄然展开。
听潮阁,“静海轩”。
这是一处位于听潮阁后方、依山傍海、极为幽静的独立院落。院中植有数株耐海风的老松,一方小小的池塘引入活海水,池边怪石嶙峋。轩室宽敞明亮,推开窗户,便能见到一望无垠、波涛轻涌的蔚蓝大海,听到永不停歇的、富有韵律的潮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与药香,混合着一种令人心宁的静谧。
无名(夜影,或者说,已明悟己身的源之子)便躺在这“静海轩”的主室之内。
他依旧昏迷。脸色比起三个月前,已不再那么惨白如纸,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依旧苍白,瘦削。呼吸悠长而微弱,胸膛的起伏缓慢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只是那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痛苦的挣扎与漫长的跋涉**。
他的身体,经过海天阔不惜代价的灵药滋养、蓝袍女子留下的海外圣药调理,以及听潮阁擅长水元疗伤的高手每日以温和内息疏导,那些断裂的经脉,已初步接续、愈合,只是依旧脆弱如新生的嫩芽,无法承载内息运转。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生命本源相连的“源”之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摇曳**着,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魂魄的损伤,是最棘手的。那日强行承载“四象封渊阵”的压力与“噬渊”的反扑,几乎将他的魂魄震散。即便有“净世水莲”气息的根基与“海魂归元丹”这等奇药护持,也仅仅保住了魂魄不散,其光芒黯淡,灵性沉寂,陷入了最深层的自我保护与修复的沉眠之中。
每日清晨,海天阔都会亲自来“静海轩”探望。这位豪迈的阁主,如今眉宇间也多了一丝难以抹去的忧色与疲惫。他会默默在无名床前站上一会儿,感受一下无名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然后低声嘱咐伺候的丫鬟仆役几句,才转身离去,处理阁中日益繁重的事务(既要维持听潮阁运转,又要防备可能的袭击,还要与朝廷、海外势力保持联络)。
午后,总会有一名身着素雅青衣、面容沉静的中年女医师前来。她是听潮阁中医术最高、尤擅水元疗伤与安魂定魄的苏大家。她会仔细为无名诊脉,探查其经脉与魂魄状况,然后或是调整药浴的方子,或是亲自施展一套柔和绵长的“润脉安魂指”,以内息引导药力,温养无名干涸的经脉,并尝试以水元之力,极其轻柔地“触碰”、“安抚”他那沉寂的魂魄。
每隔七日,那名海外蓝袍女子(后来得知,她是“深海之眼”的长老之一,名为澜)也会悄然来到“静海轩”。她不再穿着那身醒目的蓝袍,而是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裙,面容依旧笼罩在轻纱之后,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海、却带着忧思的眼眸。她会取出一小瓶碧蓝色、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纯净水元的“海心髓乳”,滴入无名口中,然后以自身更加精纯、浩瀚的水元之力,为无名疏导药力,并以一种奇特的、仿佛海浪低吟般的音调,轻声吟唱着某种古老的安魂曲。她的力量,对无名的伤势,尤其是魂魄的恢复,有着明显的助益。
除了这几人,“静海轩”几乎与外界隔绝。院外有听潮阁最精锐的护卫日夜守护,暗处更有朝廷秘卫与“深海之眼”的高手潜伏,可谓铜墙铁壁。关于无名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外界只知听潮阁有一位重要的贵客在养伤,具体是谁,伤势如何,一概不知。**
这一日,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潮声依旧。
苏大家刚刚为无名施完针,又以“润脉安魂指”疏导了一番,额头已见细汗。她收回手,看了看无名依旧紧闭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对守在一旁的贴身丫鬟小荷道:“脉象比前些日子又稳了些,魂魄之光…似乎也亮了那么一丝。只是…何时能醒,还是未知之数。”
小荷是个灵秀的少女,被海天阔精挑细选来照料无名,此时也是一脸担忧:“苏大家,夜影公子他…会好起来的,对吗?”**
“但愿吧。”苏大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他的伤,非同一般,尤其是魂魄之创,已非药石可及。能不能醒,何时醒,全看他自己的意志与…造化了。”**
她收拾好药箱,又叮嘱了小荷几句按时喂药、擦拭身体的事宜,这才离开。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潮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永恒的节奏。**
小荷打来温水,拧干毛巾,开始为无名轻柔地擦拭脸颊和手臂。她的动作很小心,目光落在无名那张虽然苍白瘦削、却依旧棱角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毅感的脸上,心中暗暗祈祷:“夜影公子,您快点好起来吧…阁主,还有好多人,都在等着您呢…”
就在她擦拭到无名右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一直紧握的拳头——自从被抬回来,无名的右手就一直紧紧握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松开。苏大家曾说,那是他意志的一种本能体现,不必强行掰开。**
然而此刻,小荷忽然发现,无名那紧握的拳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眼花了吗?小荷揉了揉眼睛,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小荷以为自己真的看错了的时候——**
无名那紧握的右手食指,又是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是沉睡中无意识的抽动,但在这长达三个月的绝对静止后,这一丝微弱的动作,却如同石投静湖,在小荷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动…动了!”小荷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心脏怦怦直跳。她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好转的迹象,但这无疑是三个月来第一次看到无名身体有了主动的反应!**
她强压下激动,又观察了片刻,见无名再无其他动作,呼吸也依旧平稳,这才悄悄退出房间,一路小跑着去找海天阔和苏大家。**
很快,海天阔、苏大家,甚至连正在阁中与海天阔议事的澜长老,都被惊动,匆匆赶到了“静海轩”。
“确实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经反应。”苏大家再次仔细检查后,脸上露出了三个月来首次的欣慰之色,“虽然魂魄依旧沉寂,但身体的本能机能,似乎在缓慢复苏。这是好现象!”**
“他的魂魄…”澜长老伸出手,虚按在无名额头上方,感知片刻,轻声道,“那缕‘源’之火,似乎比前几日…更稳定、更有力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
海天阔虎目中闪过激动,重重一拍大腿:“好!好!有反应就好!说明这小子的意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顽强!继续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
“不可操之过急。”苏大家提醒道,“他的经脉与魂魄依旧脆弱,需温和滋养,循序渐进。不过,既然有了苏醒的迹象,或可尝试…以一些外部的、温和的刺激,比如…他熟悉的声音,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直被放在无名枕边的那柄暗蓝近黑的寒漪镇尺上。
自从无名昏迷,这柄尺就一直被放在他身边,从未离开。尺身冰凉,看不出任何神异,但在场几人都知道,此尺绝非凡物,更与无名有着深刻的联系。**
“或许…可以让他握着这柄尺?”苏大家试探道,“或者,以特定的方式,引动尺中与他共鸣的力量…”**
澜长老沉吟片刻,道:“此尺蕴含‘地’‘水’‘龙’‘净世’四象之力,更经‘源海’洗礼,与他同源。或许…我可以尝试,以我族秘传的‘海心引灵诀’,沟通此尺,以尺为媒,将一丝纯净的水元与净世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同时辅以安魂曲,看能否唤醒他魂魄深处的共鸣。”
“有把握吗?”海天阔问。**
“五成。”澜长老坦言,“此法温和,应无害处。但能否成功,仍看他自身。”
“做!”海天阔毫不犹豫,“总比这么干等着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于是,从这一日开始,“静海轩”的治疗方案,又多了一项。
每日夜深人静之时,澜长老会来到无名床前。她会先将寒漪镇尺轻轻放在无名摊开的掌心,然后双手虚按在尺身两端,运转“海心引灵诀”。她的内息与魂力,化作一缕缕极其温和、纯净的湛蓝色光丝,渗入寒漪镇尺之中。**
最初几日,镇尺毫无反应。但到了第七日,当澜长老的力量再次触及尺身时,寒漪镇尺竟然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尺身上,那些看不见的土金符文、暗金龙纹、净世蓝光,仿佛被从沉睡中轻轻唤醒,流转出一丝淡淡的、与澜长老的力量隐隐共鸣的光晕。**
随后,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却凝练纯粹无比的、混合了“地”之厚重、“水”之灵动、“龙”之威严与“净世”之纯净的奇异力量,竟然从尺身中缓缓溢出,顺着无名的掌心,流入他的经脉,并向他的魂魄深处蔓延而去!
同时,澜长老开始低声吟唱那古老的安魂曲。曲调悠远、平和,带着海的韵律与净世的安宁,与那缕从镇尺中流出的力量,内外相合。
奇迹,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悄然发生。
无名那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了起来。呼吸变得更加有力、均匀。紧蹙的眉头,也不知何时,慢慢地舒展开来。**
他的手指,动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无意识地抓握一下掌心的镇尺。
魂魄深处,那缕微弱的“源”之火,在镇尺之力与安魂曲的共同滋养下,如同得到了最好的燃料,开始稳定地、缓慢地…壮大、明亮!
终于,在这一日——距离他手指第一次微动,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之后。**
黄昏,夕阳如血,潮声阵阵。
澜长老刚刚结束今日的“海心引灵”与安魂曲,正准备收回力量。
就在这时——**
一直静静躺在无名掌心的寒漪镇尺,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嗡”鸣!尺身上,四色光华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无名那长达四个月紧闭的眼睑,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断地、艰难地…扇动。**
“他…”澜长老呼吸一滞,目光紧紧盯着无名的脸。
旁边守候的苏大家和小荷,也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在三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无名那沉重的眼皮,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缕**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