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位于蜀中王府的最深处,毗邻王府的私家园林“浣花溪”。
这里与王府前院的巍峨殿宇、中院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幽静雅致。一座精巧的二层竹木小楼,临水而建,一半掩映在几株百年老桂和数丛修竹之中。楼后便是浣花溪的一处小回湾,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小楼四面轩窗敞开,垂着细密的竹帘,夜风穿堂而过,带来溪水的湿气和桂子残留的冷香。
这里,是王府中一处极为特殊的所在。据说是蜀中王李崇年轻时,为自己和已故王妃修建的读书静思之所,平素极少待客,也严禁闲人靠近。卫戍将军将无名和谢红衣送至小楼前,便止步于一座小小的月洞门外。
“夜影少侠,谢姑娘,王爷吩咐,请二位在此安歇。楼中一应物品俱全,亦有哑仆伺候,若有需要,拉动门后铜铃即可。王爷有命,在他再次召见之前,请二位勿要离开此院范围。”卫戍神色肃然,抱拳道,“末将还需处理前殿事宜,清查刺客,加强王府戒备,先行告退。”
“有劳卫将军。”无名还礼。他能感觉到,卫戍的态度虽然客气,但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距离。显然,这位忠心耿耿的将军,对于他们这两个身份敏感、突然出现的“贵客”,充满了警惕和疑虑。
卫戍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这才转身,带着一队黑甲军士,将小院团团围住,布下严密的岗哨,然后大步离去。
无名和谢红衣对视一眼,推开虚掩的竹扉,走进了小楼。
楼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雅致与用心。一楼是宽敞的厅堂,靠窗设着琴案和书桌,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些奇石、根雕,并无多少金银俗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一名穿着灰色布衣、面容憨厚、年约五旬的哑仆,早已垂手侍立在侧,见他们进来,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默默上前,为二人点亮了厅中的数盏琉璃灯,又奉上两盏热气腾腾、香气清幽的“蒙顶甘露”。
谢红衣挥手示意哑仆退下,那哑仆便无声地退到门外廊下守着。
厅中只剩两人,竹帘外月色如水,溪声潺潺,与方才大殿中的刀光剑影、生死搏杀,恍如隔世。
“谢姑娘,方才可有受伤?”无名看向谢红衣,她换下了那身舞姬服饰,此刻穿着哑仆准备的月白色常服,依旧难掩清丽,只是脸色也带着一丝激战后的苍白。
“些许轻伤,不碍事。”谢红衣摇头,在窗边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倒是你,硬接赫连明两记圣火,消耗巨大,伤势如何?”
“内息损耗不小,经脉有些震荡,但无大碍。‘春雨润物诀’恢复颇快,加上那龙髓灵液的底子,调息一夜,应可恢复七八。”无名也在她对面坐下,同样没有碰那杯茶。在这危机四伏的王府深处,任何入口之物,都需万分谨慎。
两人沉默了片刻,都在消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没想到,蜀中王会突然出现,而且……”谢红衣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他的状态,很奇怪。明明气息奄奄,病入膏肓之象,但那双眼睛,还有那份威严气度……而且,他竟然当众质疑摩尼教的‘圣药’。这几乎是在和摩尼教撕破脸了。”
“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无名低声道,“恰好在我身份暴露,赫连明要下杀手,卫戍将军也准备拼死一搏的关头。就像……他一直在暗中看着一切。还有他手中那根手杖,以及他出现时带来的那股沉浑厚重的气息……绝非凡物。”
“那手杖……”谢红衣若有所思,“我曾听祖父提起过,蜀中王府似乎有一件传承自上古的异宝,名为‘镇地尺’,据说能沟通蜀中地脉,有镇压、调和、守护之能,非李氏嫡系血脉不可动用。莫非就是此物?若真如此,或许王爷的病,以及他能暂时压制毒性、保持清醒,与此宝有关。”
镇地尺?沟通地脉?无名心中一动。难怪蜀中王出现时,他感觉到一股仿佛与整个蜀中大地相连的沉浑气息。若此宝真能镇压调和,或许能解释王爷为何在“千丝噬魂蛊”的折磨下,还能保有神智,甚至能短暂行动。
“王爷将我们安置在此,名为款待,实为软禁。”谢红衣看向窗外隐约可见的黑甲军士身影,“他必然有很多话要问我们,也有很多事,需要我们去做。只是,不知他会如何选择。是相信我们,联手对付摩尼教和暗中的下毒者?还是……将我们作为筹码,与某些势力交易?”
“他不会轻易相信我们,就像我们也不会完全相信他。”无名平静道,“但至少,他目前的表现,是站在摩尼教的对立面,并且对我……似乎并无太大恶意。这就够了。我们同样需要时间,恢复伤势,理清头绪,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避开赫连明和‘暗盟’的追杀。这里,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谢红衣:“只是,连累谢姑娘了。你本可置身事外……”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谢红衣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从我在断魂谷决定跟你走,就已料到此行凶险。更何况,摩尼教与‘暗盟’勾结,图谋蜀中,乃至天下,我身为将门之后,岂能坐视?于公于私,我都已无法置身事外。”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当务之急,有三件事。第一,尽快恢复实力,你的修为是我们最大的依仗。第二,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将蜀中王中毒、摩尼教图谋、暗盟据点等信息传递出去,至少要让白前辈和萧盟主知晓。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弄清楚蜀中王的真实意图,以及王府内部,到底谁才是下毒的‘贵人’。”
无名点头,谢红衣思路清晰,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传递消息,恐怕不易。”无名道,“王府戒备森严,我们又被软禁在此,卫戍将军定然会严密封锁消息。寻常手段,难以将信息送出。”
“寻常手段不行,就用不寻常的。”谢红衣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你可还记得,方才王爷提到此处名为‘听雨轩’?”
“听雨轩……”无名沉吟,“此名有何特别?”
“若我所料不差,”谢红衣压低声音,“此楼恐怕不仅仅是一处静所。‘听雨’二字,或许另有所指。我祖父曾言,蜀中王李崇年轻时,与听雨楼上一代楼主,有过一段不浅的交情。甚至有人猜测,听雨楼在蜀中的暗桩,就在王府之内,或者与王府有极深的关联。此处名‘听雨轩’,或许……就是一个联络点!”
无名心中一震。听雨楼在王府内的暗桩?若真如此,那蜀中王将他们安排在此,就不仅仅是软禁那么简单了!这很可能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信号!
“你是说,王爷可能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我们,他有与听雨楼沟通的渠道?甚至……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能与听雨楼有关?”无名快速思索。
“极有可能。”谢红衣点头,“否则,难以解释他为何在那种情况下,强行保下你,还将你安置在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背后站着谁。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回应,以及……他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两人正低声商议,忽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仿佛竹叶拂过地面的“沙沙”声。
无名和谢红衣同时噤声,警惕地看向门口。那哑仆依旧垂手站在廊下,似乎毫无所觉。
“沙沙”声在门口停住。片刻,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一丝温和的声音,隔着竹帘,轻轻响起:
“夜露深重,两位贵客,可需添些炭火?”
是那哑仆在说话?!不对,这声音虽然苍老,却与那哑仆憨厚的面容绝不相符!而且,方才卫戍明明说过,此人是哑仆!
无名和谢红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谢红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更深露重,确有寒意。不知老丈有何驱寒良方?”
门外沉默了片刻,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朽这里,别无长物。唯有一壶陈年‘听雨茶’,以无根雪水烹之,可暖身,亦可……静心。不知二位,可有雅兴一品?”
听雨茶!
无名和谢红衣心中同时一凛。暗号对上了!“听雨茶”,正是白璃曾与无名约定过的、在紧急情况下,与听雨楼暗桩接头的暗语之一!
此人,果然是听雨楼在蜀中王府的暗桩!而且,地位恐怕不低,竟然能伪装成哑仆,在如此机要之地活动!
“长者赐,不敢辞。有劳了。”无名开口,声音平静。
竹帘被轻轻挑起,那“哑仆”端着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和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躬身走了进来。他脚步轻缓无声,动作熟练地将火炉放在厅中矮几上,点燃炭火,架上铜壶,开始烹水。整个过程,他低眉顺目,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仆。
但无名和谢红衣都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有一种极其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气息。他看似普通,实则修为极高,至少也是天人境,而且擅长隐匿伪装。
水将沸未沸之际,“哑仆”终于抬起头,看向无名和谢红衣。此刻,他脸上那层憨厚木讷的神色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世情的沧桑与睿智。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朽姓莫,单名一个言字。添为此地洒扫,已三十七年矣。”他开口,声音依旧苍老嘶哑,但语气从容,自有一股气度,“未曾想,有生之年,还能在此地,见到听雨楼真正的‘贵客’,更是名动天下的‘夜影’少侠。老朽,幸甚。”
“莫老。”无名起身,郑重抱拳。对方既是听雨楼前辈,又潜伏王府三十七年,无论修为还是贡献,都值得他敬重。
“不敢当少侠之礼。”莫言微微侧身,不受全礼,示意无名坐下。他目光扫过谢红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想必是谢将军家的千金,红衣姑娘。谢老将军身体可还安康?”
“祖父安好,有劳莫老挂念。”谢红衣也起身行礼。她心中亦是震撼,这位听雨楼暗桩,竟连她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坐,都坐。”莫言摆摆手,水已三沸,他提起铜壶,开始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在演示一套高深的武功。茶香随着水汽氤氲开来,清幽中带着一丝凛冽,沁人心脾。
“此地虽名‘听雨轩’,但自王妃故去后,王爷已多年未曾踏足。老朽奉命守在此处,本以为会终老于此,直到前日,王爷突然秘密前来,留下口谕,说近日会有‘贵客’临门,命我好生照料,并留意‘听雨’之讯。”莫言将两杯清茶推到无名和谢红衣面前,缓缓道,“老朽便知,风雨将至。只是没想到,来的‘贵客’,竟是少侠与谢姑娘,更没想到,会以这般……惊心动魄的方式。”
“王爷……知道您的身份?”无名问。
“王爷知道老朽是听雨楼的人,但具体身份,他未必全然清楚。这是当年楼主与王爷之间的默契。”莫言道,“王爷雄才大略,却也如履薄冰。王府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汹涌。他需要一双来自外界的、绝对可靠的眼睛和耳朵。而听雨楼,也需要在蜀中有一个稳固的支点。各取所需罢了。”
他看向无名,目光深邃:“只是,王爷此次突然启用这条线,并将少侠安置于此,所图恐怕不小。少侠可知,王爷的真正意图?”
“请莫老明示。”无名道。
莫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王爷所中之毒,名为‘千丝噬魂蛊’,歹毒无比,来自西域,与摩尼教脱不了干系。下毒者,潜伏极深,就在王府内部,且地位不低。王爷虽有‘镇地尺’暂时镇压毒性,保持神智,但毒入膏肓,若无解药,至多……还有三月之期。”
三个月!无名和谢红衣心中一沉。
“王爷自知时日无多,而蜀中内外,危机四伏。外有摩尼教虎视眈眈,内有奸细与几位不成器的世子蠢蠢欲动。他需要破局。”莫言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看向无名,“而少侠你,夜影,诛灭幽冥、拜火,身怀奇能,更与摩尼教、暗盟势不两立,正是王爷眼中,最锋利、也最不可预测的那把刀。”
“王爷想借我之手,铲除内奸,对付摩尼教?”无名道。
“不止如此。”莫言摇头,“王爷要的,是一个彻底的清洗,一个能让蜀中在他去后,依然稳定,不会被摩尼教、暗盟,或者朝廷某些势力轻易攫取的局。他要你做的,是找出内奸,拿到解药(如果有),破坏摩尼教在蜀中的图谋,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以雷霆手段,震慑乃至清除某些不安分的势力。而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爷会动用他剩余的所有力量,助你恢复,为你提供庇护,共享情报,并在我听雨楼与朝廷之间,充当桥梁。更重要的是,他会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可以让你光明正大行走在蜀中,乃至未来天下的名分。”
“名分?”无名皱眉。
“对,名分。”莫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如,蜀中王府的‘客卿长老’,或者,蜀中王义子的……‘护卫统领’?总之,一个能让你暂时摆脱‘夜影’这个敏感身份,又能合理调动部分王府资源,介入蜀中事务的身份。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活下来,并且,证明你的价值。”
无名沉默了。蜀中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而自己,成了棋盘上最重要、也最危险的那颗棋子。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成功了,或许真能破局,获得强大助力。失败了,便是粉身碎骨,甚至可能成为蜀中王与某些势力交易的牺牲品。
“王爷如何能肯定,我会答应?”无名问。
“因为你没得选。”莫言直言不讳,“赫连明已知你在此,暗盟也不会放过你。王府之外,遍布杀机。王府之内,看似安全,实则也是龙潭虎穴。你唯有与王爷合作,方有一线生机。而且,王爷看准了你的‘道’——护道。蜀中若乱,生灵涂炭,非你所愿。摩尼教、暗盟若掌控蜀中,其害更甚。于公于私,你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红衣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插言道:“莫老,王爷的计划,卫戍将军可知晓?他态度如何?”
“卫将军对王爷忠心不二,但性格刚直,对王爷与听雨楼的合作,以及启用夜影少侠这等‘江湖变数’,起初是坚决反对的。”莫言道,“但王爷说服了他。一方面,是形势所迫,别无良策。另一方面,王爷也向卫将军展示了少侠的部分实力和……潜力。方才大殿之中,少侠硬撼赫连明,卫将军亲眼所见。想必此刻,他虽仍有疑虑,但至少会暂时执行王爷的命令。”
他看向无名:“少侠,王爷给你的时间不多。他需要你尽快恢复,然后,会安排你与卫将军详谈,并给你第一个任务——查明下毒者的确切身份,以及……摩尼教使者赫连明,在锦官城中的真正落脚点和图谋。”
无名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浣花溪的水声,依旧潺潺,仿佛永恒不变。但他知道,从踏入这听雨轩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场决定蜀中未来、甚至天下格局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没有退路。
“我明白了。”无名收回目光,看向莫言,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请转告王爷,他的提议,我接受了。但我也有条件。”
“少侠请讲。”
“第一,我需要绝对的情报支持,关于王府内部所有可能人员,关于摩尼教,关于暗盟在蜀中的一切动向。”
“可以。老朽会尽力提供。”
“第二,在我行动期间,谢姑娘的安全,必须得到绝对保证。她可以协助我,但不能涉入过深,尤其是直接的危险。”
谢红衣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无名用眼神制止。
莫言看了谢红衣一眼,点头:“谢姑娘的身份特殊,王爷和卫将军自有考量,会妥善安排。只要她在王府之内,安全可保无虞。”
“第三,”无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我发现王爷的谋划中,有牺牲无辜、或违背我‘道’之举,我会立刻退出,并且……后果自负。”
莫言深深看了无名一眼,缓缓点头:“少侠放心。王爷虽行事果决,有时不择手段,但底线犹存,绝非滥杀之人。他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蜀中,而非一个血海尸山。你的‘道’,与王爷治理蜀中的理念,未必冲突。此事,老朽亦可代为转达,并作担保。”
“好。”无名不再多言,端起面前那杯已微凉的“听雨茶”,一饮而尽。茶味清苦,入喉回甘,带着一股凛冽之气,直冲灵台,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如此,老朽便先行告退,安排联络与情报事宜。少侠与谢姑娘可在此安心歇息,楼上有静室。明日,或许便有消息。”莫言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憨厚哑仆的模样,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竹扉。
小楼内,重归寂静。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真的决定了?”谢红衣看着无名,眼中带着担忧。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无名望向窗外,那些在月色下若隐若现的黑甲军士身影,“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对手,一个暂时的盟友,和一个可以放手一搏的战场。总好过在东躲西藏、被动挨打中,耗尽力气。”
他转过身,看向谢红衣,语气缓和下来:“只是,连累你也要卷入这漩涡中心。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凶险。谢姑娘,你……”
“我说过,我早已无法置身事外。”谢红衣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和坚定,“更何况,你现在是我的‘搭档’,不是吗?于公于私,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你需要一个了解王府、了解蜀中、也能信任的帮手。而我,或许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顽皮的笑意:“别忘了,我可是将门虎女,可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在深闺的弱质女流。真要动起手来,未必就比你差多少。”
看着谢红衣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无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重重点头:“好!那便让我们,一起会会这蜀中的牛鬼蛇神,看看这盘棋,最终鹿死谁手!”
夜色深浓,听雨轩内,灯火长明。
一场关乎生死、权谋、道义与天下大势的博弈,在这静谧的轩室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王府另一处豪华殿宇内,三世子李昊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面铜镜,镜中的他,脸上再无方才的惊慌失措,只剩下阴沉与算计。
“夜影……听雨楼……父王……”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都想把本王当棋子?呵呵……这盘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打开暗格,取出一枚与影鬼身上类似的、刻着鬼头和“影”字的黑色令牌,眼神明灭不定。
“通知‘判官’,鱼已入网,但网中,多了几条预料之外的‘大鱼’。计划,需要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