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龙殿覆灭后的第七天,苍云山脉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山火已被扑灭,血腥已被雨水冲刷,只有那些残破的建筑和焦黑的土地,还诉说着那一夜的惨烈。
无名站在山巅,俯瞰着脚下的废墟。风拂过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吹乱他略长的黑发。七日来,他协助暗影、青鸾和赵铁山,处理了暗龙殿的后续事宜——遣散低阶弟子,救治伤者,安葬死者,将被掳的百姓安全送回家。
三百二十七名百姓,最终活下来二百九十一人。三十六个没能等到救援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暗龙殿的地牢里。小石头的母亲是幸运者之一,母子重逢时抱头痛哭的场面,让许多铁汉都湿了眼眶。
“后悔吗?”暗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名没有回头:“后悔什么?”
“后悔卷入这场纷争。”暗影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山下,“如果你当初拿到暗龙令和秘籍后,远走高飞,找个地方隐居修炼,现在可能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不必经历这些生死搏杀,不必背负这么多责任。”
无名沉默片刻,缓缓道:“前辈,若没有暗龙前辈的传承,我可能早已冻死在某个冬天的街头。既然接受了传承,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不是交易,而是……道。”
“道……”暗影咀嚼着这个字,许久,笑了,“师兄果然没看错人。你知道吗,他年轻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武功再高,若不行侠仗义,与朽木何异?”
无名转头看向暗影:“前辈今后有何打算?”
“我啊,”暗影望向远方,“三十年了,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小石头和他娘无处可去,我打算带他们回青州,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青鸾要去找她师父暗电,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赵铁山和那些兄弟,有些想回家,有些打算加入武林盟,惩恶扬善。”
“武林盟……”无名想起那个惊鸿一瞥的白衣女子白璃,“前辈了解武林盟吗?”
暗影摇头:“只知是江湖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组织,由几位绝世高手创立,专门处理武林大事,维护江湖秩序。具体如何运作,有哪些人,无人知晓。白璃是近年来唯一公开露面的武林盟成员,人称‘剑仙子’,据说武功已臻化境,不在当年的暗龙之下。”
他顿了顿,看向无名:“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以你现在的武功,再加上暗龙令和龙魂之核,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
无名笑了,那笑容干净而坦然:“前辈说笑了。我还是那个乞丐,那个游走于黑暗中的护道者。江湖上的霸主,让给别人去做吧。”
他从怀中取出暗龙令,摩挲着上面的龙纹。令牌依旧冰凉,但握在手中,却感觉沉甸甸的。
“暗龙令……应该物归原主了。”他将令牌递给暗影,“暗龙殿虽然解散,但暗龙一脉的传承不应断绝。前辈是暗龙前辈的师弟,这令牌理应由您保管。”
暗影没有接,反而退后一步,郑重地抱拳躬身:“令牌既已认你为主,便是你的东西。暗影虽曾是暗龙殿弟子,但如今只愿做一介草民,安度余生。暗龙令和暗龙诀的传承,就拜托你了。”
无名看着暗影花白的头发和眼中的释然,明白了这位老人的选择。三十年的隐忍与等待,如今恩怨已了,他只想回归平凡。
“晚辈明白了。”无名收回令牌,“但有一事,还请前辈解惑。”
“但说无妨。”
“鬼先生临死前说,他要龙魂之核炼制法宝。而白璃前辈也提到龙魂之核蕴含暗龙千年修为精华。这龙魂之核,究竟是何物?现在在我体内,会有什么影响?”
暗影神色凝重起来:“关于龙魂之核,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师父提起过,真龙陨落后,其毕生精华会凝聚成龙魂之核,相当于武者的丹田。但龙魂之核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凡人难以承受。师兄当年也曾得到一丝龙魂之力,便已纵横江湖。你体内的龙魂之核虽只是碎片,但力量仍不可小觑。”
他拍了拍无名的肩膀:“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龙魂之核能让你修炼事半功倍,但也可能引来觊觎。那个鬼先生背后的幽冥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白璃的提醒,你要放在心上。”
无名点头。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对了,”暗影想起什么,“你昏迷时,白璃曾来看过你。她留下一句话,说若你日后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去‘听雨楼’寻她。”
“听雨楼?”
“江湖传闻中的一处所在,据说在江南某处,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暗影摇头,“武林盟行事神秘,若非主动现身,旁人难以寻觅。”
两人又聊了片刻,山下传来赵铁山的呼喊,说是百姓已集结完毕,准备下山了。
“该走了。”暗影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恩怨的山脉,转身下山。
无名没有跟去。他选择留在山上,目送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离开。小石头回头看了他很久,用力挥手;青鸾抱拳作别,眼中有关切;赵铁山和那些汉子们,向他深深鞠躬。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人群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翠的山林中。山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仿佛要将一切血腥与杀戮都掩埋。
无名独自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走下山。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山林小道。暗龙诀第六层的修为,让他身轻如燕,踏叶而行,不留痕迹。龙魂之核在体内缓缓运转,每时每刻都在滋养他的经脉,增强他的内力。但他能感觉到,这力量中还蕴含着某些他不了解的东西——龙的记忆碎片,古老的知识,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模糊感知。
三日后,他回到了青州城。
城门口,贴着新的告示。一张是官府通缉暗龙殿余孽的,另一张则是悬赏“黑影大侠”的,赏银已从百两涨到了五百两。
“看来,我做的不算太坏。”无名心中自语。
他走到自己常待的那个墙角,蜷缩下来,摆出那个熟悉的乞讨姿势。破碗放在面前,竹竿靠在墙边。路人匆匆走过,偶尔有人丢下一两枚铜钱,没有人多看这个不起眼的乞丐一眼。
这种不被注意的感觉,很好。
夜里,他换上夜行衣,化身“黑影”,在城中巡查。暗龙殿覆灭后,青州城治安好了许多,但总有些不长眼的小贼。他随手收拾了几个,将财物归还失主,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一个月,青州城流传着新的传说:“黑影大侠”回来了,而且武功更高,行事更隐秘。有人说看到他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有人说他一声长啸震晕了十个强盗,还有人说他能化作一道影子,穿墙而过。
无名听着这些夸张的传言,只是笑笑。
他依旧白天乞讨,夜晚行侠。龙魂之核的力量让他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暗龙诀第六层已稳固,开始向第七层迈进。但他刻意压制了突破的速度——力量增长太快,心性若跟不上,恐生心魔。
这夜,他如常巡视到城西,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循声找去,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外,看到一个少年抱着一个老妇人的尸体痛哭。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老妇人已经气绝,看样子是病饿而死。
无名在暗处看了片刻,认出这少年是附近的小乞丐,老妇人是他相依为命的奶奶。祖孙俩靠乞讨为生,日子艰难。
少年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默默起身,在院子里挖坑。他没有工具,就用双手刨土,十指很快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无名心中触动。这一幕,像极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父母坟前,用双手刨土的小乞丐。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少年身后,递过一把铁锹。
少年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个蒙面黑衣人,更是惊恐。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无名压低声音,将铁锹塞到少年手中,“用这个。”
少年犹豫片刻,接过铁锹,开始挖坑。有了工具,速度快了许多。两人沉默地挖着,直到坑足够深。
将老妇人安葬后,少年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看向无名:“谢谢。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不必报答。”无名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土。”少年低声道,“奶奶说,贱名好养活。”
无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这是他从某个恶霸家中“借”来的——递给阿土:“拿着,离开青州,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阿土看着银子,眼中闪过渴望,但最终还是摇头:“我不能要。奶奶说,无功不受禄。”
无名心中一动。这少年的品性,倒是难得。
“那就当是我借你的。”他换了个说法,“等你将来有了能力,再还我,或者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阿土这才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手心:“我一定会还你的!我还不知道恩公的名字……”
“我叫无名。”他顿了顿,“如果你无处可去,可以去城南的李记铁铺,找一个叫赵铁山的人,就说……就说黑影让你去的。”
赵铁山离开苍云山后,在青州城开了间铁铺,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汉子,也算有了落脚处。
阿土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无名恩公。”
无名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对了,如果你见到赵铁山,告诉他……黑影很好,不必挂念。”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阿土站在原地,对着无名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处理完阿土的事,无名继续巡查。行至城东时,忽然感觉到几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武者,而且修为不弱。他们隐藏在暗处,似乎在监视着什么。
无名悄然靠近,藏身在一处屋檐下。下方巷子里,三个黑衣人正在低声交谈。
“确认了吗?龙魂之核的波动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千真万确。虽然很微弱,但‘寻龙盘’确实有反应。”
“一个月了,终于找到了。鬼先生死前传回的消息没错,龙魂之核果然在那小子身上。”
“殿主有令,务必夺回龙魂之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小子能杀鬼先生,武功不弱,小心行事。”
“哼,武功再高,也怕暗算。我们已经在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布下‘七绝散’,无色无味,吸入者三日内力尽失。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宰割?”
无名心中一凛。幽冥教的人!他们果然找来了,而且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屏住呼吸,暗运内力检查身体,果然发现经脉中有一丝极细微的阻滞感。若非他修炼暗龙诀后五感敏锐,又身怀龙魂之核对毒素异常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好阴毒的手段!
无名不动声色,继续潜伏。那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约定明晚在城外商道旁的破庙会合,然后分头离开。
待三人走远,无名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没有立刻去追,而是回到自己的藏身之处——城郊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里一切如常,但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异香。七绝散,果然已经布下。
他盘膝坐下,运功逼毒。龙魂之核的力量果然玄妙,配合暗龙诀,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将体内的毒素逼出。逼出的毒液滴在地上,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可见毒性之烈。
“幽冥教……”无名眼中闪过寒光。
既然找上门来,那就不能坐以待毙。被动防守不是他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暗龙传人的作风。
次日,青州城一切如常。
无名依旧蜷缩在墙角乞讨,但暗中已调整了呼吸法门,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上去与普通乞丐无异。他注意到,今天街上的陌生面孔多了几个,虽然打扮各异,但行走间的步伐和眼神,都透着武者的气息。
幽冥教的人,看来来了不少。
夜幕降临,无名如常“收工”,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向城郊土地庙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三个人在跟踪。
回到土地庙,他生起一堆火,烤了两个红薯,慢条斯理地吃着。吃完后,和衣躺下,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熟睡。
子时,庙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庙内,呈品字形将无名包围。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昨夜三人中的领头者。
“确认中了七绝散?”刀疤脸低声问。
“放心,我亲眼看到他吸入的。现在就是一头死猪。”另一人狞笑。
三人慢慢靠近,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就在他们距离无名只有三步时,“熟睡”的无名忽然睁开了眼。
“等你多时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弹起,暗龙指连点三人胸口要穴。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你没中毒?”刀疤脸惊骇欲绝。
“七绝散,无色无味,中毒者三日内力尽失。”无名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可惜,对我没用。”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直视对方的眼睛:“幽冥教来了多少人?首领是谁?目的是什么?”
刀疤脸咬牙:“要杀就杀,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
“有骨气。”无名点头,“但不知道,你的骨气能撑多久。”
他伸手在刀疤脸身上轻轻一拂。刀疤脸顿时脸色大变,额头冷汗涔涔,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
这是暗龙诀中的一种手法,名“万蚁噬心”,能刺激人的痛觉神经,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说……我说……”不到十息,刀疤脸就崩溃了,“教中来了二十三人,为首的是‘无常鬼使’范无救,目的是夺回龙魂之核……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灭口禁制。”无名皱眉。幽冥教果然歹毒,在教众身上下了禁制,一旦泄密,立刻毙命。
另外两人见状,眼中闪过决绝,同时咬碎口中的毒囊,服毒自尽。
无名看着三具尸体,神色凝重。幽冥教行事如此狠辣,对龙魂之核志在必得。看来青州城不能久留了,否则必会连累无辜百姓。
他将三具尸体拖到庙后掩埋,清理了痕迹,然后回到庙中,静静等待。
无常鬼使范无救,既然号称“鬼使”,想必不会只有这点手段。今晚,必定还有后续。
果然,丑时三刻,庙外阴风骤起。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带着森森鬼气的阴风。风中隐约有哭泣声、哀嚎声,仿佛百鬼夜行。
无名睁开眼睛,瞳孔中金光一闪而逝。
来了。
庙门无风自开,一个身穿黑白相间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他面白如纸,双唇却红得诡异,手中提着一盏白色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奠”字。
“无常鬼使,范无救。”无名起身,平静地看着对方。
范无救也在打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破七绝散,杀我三个手下,小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本事。”
“幽冥教都是这般藏头露尾、背后下毒之辈么?”无名讥讽。
范无救不怒反笑:“成王败寇,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交出龙魂之核,我给你个痛快。”
“若我不交呢?”
“那就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范无救笑容一收,手中白灯笼突然绿光大盛,“百鬼听令,拘魂锁魄!”
灯笼中飞出数十道绿影,化作一个个狰狞鬼物,张牙舞爪扑向无名。这些鬼物比鬼先生的更加凝实,面目更加清晰,显然炼制的生魂更加强大。
无名不退反进,暗龙魔影展开,身形化作九道虚影,在鬼物中穿梭。暗龙指连连点出,每一指都精准点中鬼物的眉心——那是生魂的核心所在。
“噗噗噗……”
鬼物纷纷溃散,化作绿烟被白灯笼吸回。但每溃散一个,灯笼就更绿一分,范无救的脸色也更白一分。
“好指法!”范无救眼中闪过贪婪,“暗龙三生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功力尚浅,发挥不出真正威力。”
他双手结印,白灯笼脱手飞出,悬在半空,绿光大盛。灯笼上的“奠”字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灯笼,在空中扭曲变幻,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鬼脸。
“万鬼噬魂,去!”
鬼脸张开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是要将无名的魂魄生生吸出!
无名感到灵魂一阵悸动,仿佛要被撕裂离体。他运起暗龙诀,龙魂之核在体内急速旋转,散发出龙威,对抗着那股吸力。
“龙魂之核!果然是龙魂之核!”范无救眼中贪婪更盛,“如此精纯的龙魂之力,若被我炼化,定能突破瓶颈,晋升鬼王之境!”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脸上。鬼脸得到精血滋养,吸力陡增十倍!
无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灵魂层面的对抗,比肉体搏杀更加凶险,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能这样下去。”他心念急转,忽然灵光一闪。
暗龙诀第六层,暗龙化形,可身化暗龙虚影。而龙魂之核中,蕴含着真正的龙魂之力。若将两者结合……
无名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将一丝魂魄探出体外。
“找死!”范无救见状大喜,催动鬼脸,要将那一丝魂魄吞噬。
但就在鬼脸即将吞噬魂魄的瞬间,那一丝魂魄忽然化作一条微小的暗金龙影,顺着吸力,反而钻入了鬼脸口中!
“什么?!”范无救大惊,想要收回鬼脸,却已来不及。
鬼脸内部,暗金龙影猛然膨胀,化作一条完整的暗金龙魂,张口一吸,竟将组成鬼脸的阴魂之力全部吞噬!
“不——!!!”范无救惨叫一声,七窍流血。鬼脸与他心神相连,鬼脸被破,他立刻遭到反噬。
白灯笼“啪”地炸裂,范无救踉跄后退,气息萎靡。
无名抓住机会,一步踏出,已到范无救面前,暗龙指直点对方眉心。
“饶……”范无救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指力已透脑而入。
幽冥教无常鬼使,死。
无名收回手指,脸色苍白。刚才那一招兵行险着,消耗极大,若非龙魂之核支撑,此刻倒下的就是他了。
他迅速搜查范无救的尸体,找到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幽冥”二字,反面是“无常”二字。还有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百鬼录”,记载着炼制和操控鬼物的邪法。
无名将册子撕碎,令牌收起。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庙外传来破空声。
不止一人,而且速度极快,修为不在范无救之下!
他立刻施展暗龙魔影,隐入庙中阴影。
下一刻,两道身影掠入庙中。一男一女,男的身穿黑袍,面容阴鸷;女的穿着暴露的红衣,妖艳妩媚。两人看到范无救的尸体,脸色都是一变。
“范无救死了。”阴鸷男子蹲下检查尸体,“一击毙命,对方武功很高。”
“龙魂之核的气息还在这里,没走远。”妖艳女子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贪婪,“能杀范无救,至少是第六层的高手。有意思。”
男子起身,环视庙内:“朋友,出来吧。我们知道你还在。”
无名屏住呼吸,暗龙潜渊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女子忽然笑了,笑声如银铃,却带着诡异的魔力:“不出来?那就逼你出来。”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红色铃铛。轻轻一摇,铃声清脆,却让无名心神一荡,险些暴露气息。
“摄魂铃!”无名心中一凛。这是幽冥教另一件邪宝,专攻心神,防不胜防。
铃声越来越急,无名感到头脑发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咬牙坚持,龙魂之核散发出清凉气息,护住心神。
一炷香时间,铃声停止。男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难道真的走了?”女子皱眉。
“不可能。龙魂之核的气息还在,他一定用了什么秘法隐藏。”男子沉声道,“发信号,让其他人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女子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正要发射,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这气息……在移动!”
两人同时看向庙外。无名心中一惊,他明明没动,为何气息会移动?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打斗声。
男女立刻冲出庙去。无名犹豫片刻,也悄悄跟了出去。
庙外空地上,一个黑衣人正与四五个幽冥教众激战。那黑衣人武功极高,掌法刚猛,每一掌都带着风雷之声,幽冥教众根本不是对手,转眼间就倒下三个。
“雷掌方惊涛!”阴鸷男子惊呼,“武林盟的人!”
黑衣人——方惊涛,一掌击毙最后一名幽冥教众,转身看向男女,声如洪钟:“幽冥教余孽,竟敢在中原现身,找死!”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雷,直取阴鸷男子。男子不敢硬接,闪身躲避,同时袖中飞出三道黑光,是淬了剧毒的飞镖。
方惊涛不闪不避,掌风一震,飞镖倒飞而回,速度更快。男子惨叫一声,被自己的飞镖射中,倒地抽搐。
妖艳女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方惊涛正要追击,忽然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土地庙方向。
无名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不再隐藏,从阴影中走出。
方惊涛打量着他,眼中闪过讶异:“阁下是?”
“无名。”无名抱拳,“多谢方大侠解围。”
“无名?”方惊涛皱眉,“阁下修为不弱,方某在江湖上却从未听闻。刚才那两人是幽冥教的勾魂使者,专为龙魂之核而来。阁下身上有龙魂之核的气息,莫非……”
“此事说来话长。”无名道,“不知方大侠为何会在此?”
方惊涛道:“武林盟接到消息,幽冥教余孽在青州一带活动,白璃特命我前来查探。方才感应到此地有打斗,便赶来查看,没想到遇到了正主。”
他顿了顿:“阁下既身怀龙魂之核,必是暗龙传人。暗龙殿之事,武林盟已知晓,白璃对阁下很是赞赏。她托我带句话:幽冥教不会善罢甘休,阁下若有需要,可随时去听雨楼。”
又是听雨楼。
无名心中一动:“听雨楼究竟在何处?”
方惊涛笑了:“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听雨楼不是一座楼,而是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玄之又玄的回答,但无名听出了其中的善意。
“多谢告知。”他道,“幽冥教的人既然已死,此地不宜久留。方大侠,后会有期。”
方惊涛点头:“后会有期。对了,这个给你。”
他抛过来一块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雨”字。
“这是听雨楼的信物。持此令牌,到江南水乡,自有指引。”
无名接过令牌,郑重收起:“多谢。”
两人就此别过。无名回到庙中,简单收拾,在天亮前离开了青州城。
他知道,幽冥教不会就此罢休。杀了无常鬼使和两个勾魂使者,等于和幽冥教结下死仇。继续留在青州,只会给这座城的百姓带来灾祸。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半年的青州城,然后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行踪不定的神秘侠客。他有时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有时是蒙面夜行的黑影,有时是游历四方的浪人。他惩治恶霸,救助弱小,铲除奸邪,却从不留名。
人们只知道,有一个神秘的高手在暗中护道,却无人知道他的真名,无人知道他的来历。
他叫无名。
他是暗龙的传人。
他是黑暗中的护道者。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在江南水乡的某处,一座小楼临水而建。楼中,白璃凭栏远望,手中把玩着一枚白色棋子。
“暗龙传人,龙魂之核,幽冥教再现……”她轻声自语,“这江湖,要起风了。”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窗外,细雨如丝,落在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听雨楼中,一场新的棋局,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