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青州城依旧,街市喧闹,人来人往。城南墙根下,无名蜷缩在熟悉的角落,面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躺着几枚铜钱。
他的右腿已经基本恢复,行走时只有极轻微的跛态,但在乞讨时,他仍会刻意表现出残疾的样子——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存活多年的伪装本能。
“喂,哥们,听说没有?昨夜王家大院遭贼了!”旁边卖烧饼的小贩低声对同伴说道。
无名耳朵微动,暗龙诀修炼带来的敏锐五感让他能清晰地听到二十步外的对话。
“王家?那个欺行霸市的王扒皮家?”烧饼摊对面卖菜的老汉问道。
“正是!听说是黑影大侠做的,把王扒皮这些年搜刮的不义之财全都散给了城南的穷苦人家!”小贩语气兴奋,“王家护卫十几个人,连黑影大侠的影子都没摸着!”
老汉拍手称快:“活该!这王扒皮强占我家三亩地时,可没想到有今天!”
无名低头,嘴角泛起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昨夜确实是他所为。三个月前,他偶然得知王家勾结官府,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便暗中调查取证。昨夜时机成熟,他潜入王家,不仅盗出金银分发给贫民,还找到了王扒皮与官员往来的罪证,悄悄放在了知府衙门的案头。
这一切,都无人知晓是蜷缩在墙角的这个乞丐所为。
“不过话说回来,”小贩压低声音,“最近城里不太平啊。我有个表哥在衙门当差,说上头来了大人物,在查什么‘暗’什么殿的……”
无名心中一凛。
“暗龙殿?”老汉问道。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听说是什么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朝廷都忌惮三分。最近他们在青州一带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无名的手微微收紧。暗龙殿,这个名字他已有半年未听闻,但从未忘记。暗龙前辈的遗言、那场山神庙的惨烈搏杀、怀中的秘籍和令牌——这一切都指向这个神秘而危险的组织。
“让开让开!衙门办事!”
一队官兵突然出现在街口,驱散人群。为首的捕头手中拿着一幅画像,挨个对比过往行人。
无名心中警觉,暗运内力,随时准备施展暗龙魔影遁走。然而官兵并未在意他这个乞丐,径直走向了对面的客栈。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捕头展开画像,问客栈掌柜。
无名远远瞥见画像上的人——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右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他从未见过此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人与暗龙殿有关。
掌柜摇头:“没见过,没见过。”
官兵又询问了几人,无果后便离开了。街市恢复喧闹,但无名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深夜,无名如常来到荒山洞穴。
这半年来,他将洞穴改造得更加隐蔽,入口用藤蔓遮掩,内部则开辟出几个小室,分别用于修炼、休息和存放一些必要的物品——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一些干粮、以及最重要的,暗龙秘籍和令牌。
今晚,他没有立即开始修炼,而是取出了暗龙令牌,在月光下端详。
令牌通体乌黑,触手冰凉,正面那条盘旋的黑龙在月光下似乎活了过来,龙眼处隐约有暗金色光芒流转。无名曾尝试输入内力,令牌却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普通黑铁。
“暗龙殿……”无名喃喃自语。
根据暗龙前辈的遗言,暗龙殿原本是一个秉持“暗夜正义”的刺客组织,专杀贪官污吏、恶霸豪强。但不知何时起,组织性质改变,沦为收钱杀人的黑暗势力,甚至开始滥杀无辜。
暗龙前辈正是因为无法接受这种转变,才试图退出,却遭组织追杀。
“他们还在寻找秘籍和令牌。”无名握紧令牌,“这说明它们对暗龙殿很重要。”
他翻开秘籍,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前半年,他一直按部就班地从基础内功开始修炼,循序渐进。但今晚,他有种预感——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页记载的并非武功,而是一段密文和一幅地图。密文用特殊的符号写成,无名完全不识,但地图却画得清晰——那是一座山峰,峰顶有三棵呈品字形排列的古松,松树下标有一个红点。
“这难道是暗龙殿的所在地?还是藏有秘密的地方?”无名皱眉。
他试图回忆暗龙前辈临死前的每一个细节。忽然,一个被忽略的画面闪过脑海——暗龙前辈的手指不仅指向神像底座,还在尘土上划了几下,当时无名以为那是临死前的抽搐,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一个未完成的符号!
无名立刻在地上画出记忆中的痕迹:一个不完整的圆形,里面似乎有几道交叉的线。
“这像什么……”他苦思冥想。
突然,他看向手中的令牌。令牌背面的“令”字,笔画结构复杂,其中似乎包含了类似的线条。
无名将令牌按在地上的图案旁,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令牌的边缘,那些看似装饰的花纹,竟然能与地上的不完整图案完美对接!
他小心地将令牌放在图案上,然后输入一丝内力。
“嗡——”
令牌轻微震动,表面的黑龙仿佛活了过来,暗金色光芒从龙眼流出,沿着特定纹路蔓延,最终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
那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建筑结构图,通道错综复杂,密室众多,中央处有一个巨大的殿堂标记。地图一角,还有一行小字:“暗龙殿总坛,非令主不得入。”
“这是暗龙殿的总坛地图!”无名心中震撼。
更让他惊讶的是,地图上还标注了几个红色的叉,旁边有细小的注释。他凑近细看,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字:“禁地……传承……试炼……”
突然,令牌光芒消散,地图消失。无名再输入内力,却再无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无名思索,“或者是……我的内力还不够?”
他盘膝坐下,决定冲击暗龙诀的下一层境界。
半年来,他按秘籍所载,已将暗龙诀基础内功修炼至第三层。根据记载,暗龙诀共分九层,前三层为“凡境”,中三层为“灵境”,后三层为“仙境”。每提升一层,内力便有质的飞跃。
无名运转内力,按照第四层的路线冲击经脉。起初一切顺利,内力如江河奔流,冲破数道关卡。但当他冲击到心脉附近的一处隐秘穴位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内力滞涩,几乎走火入魔!
“不好!”他急忙收敛心神,强行将暴走的内力引导回丹田。
“噗——”一口鲜血喷出,无名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他低估了暗龙诀的难度。第四层与第三层之间,是一道巨大的门槛,需要特殊的药物辅助或者前辈护法才能安全突破。而他无人指导,仅凭自己摸索,险些酿成大祸。
调息许久,无名才恢复些许。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无沮丧,反而更加坚定。
“看来需要寻找其他方法。”他自语道,“暗龙前辈既然留下这些线索,必然有他的用意。”
他将秘籍和令牌小心收好,走出洞穴,望向远方。夜色中,青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而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群山。
暗龙殿总坛就在某处群山之中。而那些在城中搜查的官兵、暗龙殿的杀手、还有那些等待帮助的百姓——这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
无名回到城中时,已是凌晨。他如常蜷缩在墙角,假装睡着,实则暗中观察。
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突然闯入这条街。不是官兵,而是一群黑衣劲装的人,个个气息内敛,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为首的是个紫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煞气。她手中拿着一块与无名怀中相似的令牌,但颜色是银白色。
“搜!暗龙令的感应就在这一带!”紫衣女子冷声道。
无名心中一震。她手中的令牌能与暗龙令产生感应?难怪暗龙殿能追踪到青州!
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暗龙魔影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墙壁阴影中,连呼吸和心跳都降至最低。
黑衣人们挨家挨户搜查,手法粗暴。街坊邻居被惊醒,敢怒不敢言。
紫衣女子手中的银白令牌忽然发出微光,指向无名所在的方向!
“那边!”她眼神一凛,带人走向墙角。
无名全身绷紧,暗龙指力已在指尖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敢在青州城撒野!”
一队官兵疾步赶来,为首的竟是知府本人!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知府大人,此刻竟然亲自带队,显然事态严重。
紫衣女子眉头微皱,收起令牌:“官府的人?我们只是在追捕要犯。”
“追捕要犯?可有公文?本官乃青州知府,若有要犯,当由官府捉拿!”知府气势汹汹,身后官兵已将黑衣人半包围。
无名暗中观察,发现知府虽然表面强硬,但额头隐隐有冷汗,显然对这群黑衣人心存忌惮。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知府大人,有些事,官府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我们来自暗龙殿。”
“暗龙殿”三字一出,知府脸色骤变,官兵们也骚动起来。
“暗……暗龙殿?”知府声音微颤,“就算是暗龙殿,也要遵守王法……”
“王法?”紫衣女子轻笑,“知府大人,您与王家的那些勾当,要不要我当众说一说?”
知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话。
紫衣女子不再理他,再次举起银白令牌。令牌光芒更盛,直指无名!
但此刻,无名已经不在原地。
就在知府与紫衣女子对峙的瞬间,他已施展暗龙魔影,如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墙根滑出十丈,混入早起赶集的百姓中,转眼消失在小巷深处。
紫衣女子冲到墙角,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破碗和几枚铜钱。
“跑了。”她脸色阴沉,“但暗龙令的感应还在附近。他一定还在城中!传令下去,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是!”黑衣人齐声应道。
远处一条小巷内,无名背靠墙壁,心跳如鼓。
第一次,他如此接近被发现。暗龙殿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厉害,那个能与暗龙令感应的银白令牌,是个巨大的威胁。
“必须离开青州。”他做出决定,“但不是现在。”
如果现在出城,正中对方下怀。暗龙殿一定在城门布下天罗地网。
无名摸了摸怀中的秘籍和令牌,眼中闪过决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暗龙殿既然在搜捕他,那么暗龙殿总坛呢?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如何安全突破暗龙诀第四层,如何消除令牌感应,以及……暗龙殿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去总坛。”他低语,“但不是硬闯。”
他想起了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叉,那些标注为“禁地”、“传承”、“试炼”的地方。如果暗龙前辈留下这些线索,必然有所用意。
也许,那里有对抗暗龙殿的方法。
无名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再次融入人群。
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乞丐,但眼中的光芒,已与半年前截然不同。
暗流已然涌动,而他,注定要在这暗流中,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