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破败的山神庙。

庙宇的墙壁早已斑驳不堪，半边屋顶塌陷，露出夜空中的几颗寒星。断了一半的山神像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阴影，石雕面容模糊不清，似笑非笑地望着下方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乞丐，名叫无名。

没人知道他的本名，他也不记得了。或许曾经有过，但在十岁那年，家乡遭遇匪患，亲人尽数惨死，他就成了孤魂野鬼般的存在。从此，他便以天地为被，以街头巷尾为床，靠着残羹剩饭度日。

今夜风雪太大，城里容不下一个乞丐，他便拖着一条瘸腿，拄着根破竹竿，一步步挪到了这座废弃的山神庙。至少，这里能遮挡些风雨。

无名紧了紧身上那件缝补无数次的破麻衣，从怀中摸出半个硬邦邦的馒头——这是白天在城门口一家好心人的铺子前讨来的。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馒头的味道早已在寒风中失去温度，但他仍吃得仔细，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庙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无名警觉地缩进阴影中，这是他多年乞讨生活养成的本能——一个乞丐，尤其是一个残废的乞丐，在黑夜中太过显眼。若是遇到歹人，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暗龙，你逃不掉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划破夜色，紧接着是兵器破空声和激烈的打斗声。

无名透过墙壁的裂缝望去，只见庙外空地上，七八个黑衣人正围攻一名重伤的男子。那男子一身黑衣已被鲜血染透，手中长剑舞动如龙，但身形已摇摇欲坠。

“背叛暗龙殿，唯有死路一条！”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道，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被称为暗龙的男子勉强挡开这一击，却已被另一人从背后刺中肩膀。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竟将偷袭者的头颅削下。鲜血喷涌，染红雪地。

“杀了他！夺回秘籍！”黑衣首领下令，攻势更加猛烈。

暗龙且战且退，竟向着山神庙方向而来。无名屏住呼吸，几乎要将自己融入墙壁之中。

“轰隆”一声，庙门被撞开，暗龙翻滚着跌入庙内。黑衣人们紧随其后，刀光剑影交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展开生死搏杀。

暗龙已身受重伤，但仍顽强抵抗。他手中的剑法诡异莫测，每一剑都带着死亡的阴影。但黑衣人人数众多，配合默契，渐渐将他逼入绝境。

“暗龙，交出秘籍，留你全尸！”黑衣首领冷声道。

暗龙背靠山神像，咳出一口血，却哈哈大笑：“我暗龙纵横江湖三十年，从未屈服。今日便是死，也不会让暗龙殿继续为非作歹！”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册子，用力一抛。黑衣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齐齐扑向那册子。暗龙趁此机会，手中长剑化作三道诡异的剑影——

“暗龙三生剑！”

剑光闪过，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但暗龙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形踉跄后退，撞在神像基座上。

“他在虚张声势！杀！”

剩余的黑衣人怒不可遏，纷纷杀向暗龙。暗龙勉强抵挡数招，但终究力不从心，胸口被一剑刺穿。他用尽最后力气，一掌击飞最近的敌人，自己则倒在了神像旁的阴影中。

黑衣人首领捡起地上的黑色册子，检查一番后冷笑：“假的，这是圈套。搜身！”

他们在暗龙身上翻找，却一无所获。又仔细搜索了整个庙宇，连角落也不放过。无名缩在神像后的破洞中，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可能他根本没带在身上。”一名黑衣人低声说。

“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必定随身携带。再搜！”首领怒道。

又搜寻片刻，仍无收获。

“首领，有人来了！”庙外望风的人低声道。

首领眉头一皱：“先撤，暗龙已死，任务完成。秘籍日后再寻不迟。”

黑衣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同伴尸体带走，转眼间消失在山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庙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血腥味弥漫。

无名在阴影中等待许久，确定无人返回后，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爬出来。他第一反应是搜捡地上是否有值钱物品——这是乞丐的本能。

然而当他靠近暗龙的尸体时，却愣住了。

暗龙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嘴角似乎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无名蹲下身，想为他合上双眼，却见暗龙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向神像底座的一个缝隙。

无名犹豫片刻，伸手摸索，触碰到一个硬物。他小心地掏出来，那是一本薄薄的黑色册子，封面上无字，只有一条暗金色的龙形纹路。

这就是那些黑衣人寻找的秘籍？

无名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得此秘籍者，望守住内心良善，勿为杀手，勿造杀孽。暗龙殿已堕入邪道，以暗杀为业，滥杀无辜。若有余力，当为黑暗中护道之人，守无辜，护弱小。切记，切记。”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描绘着各种诡异莫测的武学：暗龙魔影、暗龙三生剑、暗龙指、暗龙爪……

无名心中震撼。他虽不识字，但流浪多年，也见过一些江湖人士习武，能大致看懂图示。这些武学高深莫测，远非寻常武功可比。

他将秘籍小心藏入怀中，正欲离开，却见暗龙手中紧紧握着一块黑色令牌。无名费了些力气才掰开手指，取出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条盘旋的黑龙，背面刻着一个“令”字。

该走了，万一黑衣人返回就麻烦了。

无名将令牌也收好，对着暗龙的尸体拜了三拜：“我虽是无名乞丐，但也知恩图报。既然得了你的遗物，必当遵从你的遗愿。”

他将暗龙的尸体拖到庙后，用残破的木板和碎石简单掩埋，做了标记。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无名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山神庙，怀中揣着的秘籍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彻底改变。

第一章 山神残庙

第一章山神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