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团体的金牌荣耀尚在回荡,女子九球团体决赛的号角已然吹响。
然而,在这巅峰对决的前夕,在选手村医疗中心那扇紧闭的门后,却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关乎意志与牺牲的较量。
林霖独自一人走进了医疗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沉静,沉静得近乎决绝。
她走到熟悉的随队队医张医生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医生,给我打一针封闭。腰。”
张医生,一位经验丰富、头发花白的老队医,闻言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封闭?林霖!你疯了?!你的腰伤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亚运前我就反复跟你强调过,不能再过度使用,更不能打封闭!那东西是饮鸩止渴!强行压制痛觉神经,对软组织的损伤是永久性的!这一针下去,赛后你的腰伤反弹会非常剧烈,恢复期会大大延长,甚至可能……”
“我知道。”林霖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固执,“后果我都清楚。给我打吧。”
“为什么?!”张医生霍然起身,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拔高,“就为了一场决赛?金牌固然重要,但你的职业生涯,你的身体更重要!你才27岁!你以后……”
“没有以后了。”林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医疗室里。
她抬起眼,看向张医生,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张医生,这次亚运结束,我就彻底……不可能再回到赛场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这个早已存在、却从未宣之于口的事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的腰,我自己最清楚。它已经撑到极限了。这次,是我最后的机会,站在最高的赛场上,穿着这身衣服,为我的国家,也为我自己……打一场没有遗憾的比赛。”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国旗徽章上,指尖轻轻拂过那鲜艳的红色。
“我不想要有遗憾。”她重复道,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让我打完这场决赛。打完,我就认。”
张医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在这样沉重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太了解这个姑娘了,倔强、要强、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她瞒着所有人去做腰部手术,术后疼得死去活来也不肯掉一滴眼泪,咬着牙复健,硬是撑到了今天。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静默。
“……你……唉!”最终,所有的劝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张医生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霖,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趴下吧。位置指给我。”
林霖依言趴在治疗床上,撩起运动服的下摆,露出后腰。
那里,护腰的痕迹清晰可见,皮肤下隐隐透出旧伤的轮廓。
张医生熟练地消毒,拿起针管,看着那纤细却布满力量与伤痕的腰肢,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林霖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巨大的痛苦。
冰冷的药液注入,带着一种短暂的、麻痹般的凉意,暂时压下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