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深秋，上海。
傍晚时分，一家坐落在旧法租界梧桐树下的咖啡馆里，灯光柔和。靠窗的位置，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童禹坤摘下细框眼镜，用镜布擦拭着，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余宇涵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手边放着一台合上的轻薄笔记本电脑，正低头搅动着杯里的拿铁。
“真没想到，”
余宇涵抬起头，咧嘴一笑，眼角有了极浅的纹路，但眼神依旧亮得灼人，
“童博士居然肯‘浪费’宝贵的科研时间，来听我这种满身铜臭的生意人瞎扯。”
“项目阶段性报告刚提交，有点空。”
童禹坤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而且，是你发的邮件，说‘有重要的事，非见面不可’。”
“重要，确实重要。”
余宇涵坐直了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故弄玄虚的兴奋，
“我盯上一个项目，不，更准确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快要运营不下去的民间篮球训练营，主打青少年培训，但创始人理念太理想化，完全不懂商业，现在快撑不住了。”
童禹坤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等着下文。
“地方不大，团队也小，但口碑其实不错，几个教练是退役的专业球员，挺有想法。”
余宇涵语速加快，
“我想把它吃下来，但不是单纯收购。我想保留它的内核，甚至强化它的培训理念，然后用我这边公司的资源和渠道，给它重新包装、引流、做品牌，线上线下结合，做成一个标杆性的社区体育教育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童禹坤看着余宇涵眼中熟悉的光芒——那是他谈起真正热爱的事物时才会有的神采，与在生意场上滴水不漏的余总经理截然不同。
“风险评估做了吗？资金预算？团队整合方案？市场定位重新梳理过吗？”
童禹坤抛出几个问题。
“草案都有了，在我电脑里。”
余宇涵拍了拍笔记本，
“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从最根本的地方再推敲一下逻辑，尤其是……怎么平衡商业回报和教育初心这个核心矛盾。我团队里那些人，要么太逐利，要么不懂体育。”
他盯着童禹坤，眼神认真，
“你最能一针见血，也最……不讲情面。”
童禹坤沉默了片刻，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我对青少年体育培训市场没有研究。”
“所以才是‘最根本的逻辑’啊！”
余宇涵笑了，
“物理博士的逻辑思维，降维打击一下我这个商科生的脑子，绰绰有余。就当……帮老同桌一个忙？”
老同桌。这个词让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一瞬。五年的时间，大洋两岸，不同的轨迹，早已在他们身上刻下无法忽视的差异。但某些东西，似乎又顽固地停留在原地。
“资料发我。”
童禹坤终于说，
“一周后给你初步意见。”
“够意思！”
余宇涵立刻拿起手机操作，
“哦对了，还有个事……下个月底，我在北京有个行业峰会要发言，主办方让我推荐一两个有分量的对谈嘉宾。我想聊聊科技与体育跨界融合的未来趋势……”
他抬眼，看向童禹坤，
“你……有兴趣来站个台吗？以青年科学家的身份，谈谈可穿戴设备、数据分析和运动表现提升之类的。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商业，或者没时间……”
童禹坤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又看看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眼神却依旧藏着当年球场上那股执拗劲儿的男人。五年，足够改变很多，但好像有些邀请，依然无法轻易拒绝。他缓缓开口：
“我需要看具体议程和话题设置。”
话音落下，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邮件提示，来自他所在的实验室负责人，标题带着“紧急”字样。童禹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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