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禹坤并没有选择回家。他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怀里紧紧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再次踏入了图书馆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角落。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本上,可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从明亮渐渐变得昏黄,最后完全被黑暗吞噬。他的心里如同一团乱麻,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等待着什么,也许,只是心底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渴望确认余宇涵是否平安无事。
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缓慢而又坚定地一粒一粒落下。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就在童禹坤几乎要绝望,打算放弃这毫无结果的等待时,图书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发出一阵微弱的吱呀声。
余宇涵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相较于下午离开的时候变得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他的眼神里燃烧着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同时还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当他的目光扫到坐在老位置上的童禹坤时,明显地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顿了下来。
童禹坤缓缓合上了面前那本他根本就没有读进去一个字的书,静静地注视着余宇涵,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探究。
余宇涵慢慢地挪动脚步,朝着童禹坤的方向走来。他在童禹坤的对面坐下,随手把书包扔在脚边,动作随意而带着几分疲惫。然后,他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量一般,瘫软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
余宇涵 “他走了。”
余宇涵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沙哑得让人听着心疼。
童禹坤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余宇涵 “下个月……有个国外的什么预科学校要来招生面试,他竟然擅自给我报了名。”
余宇涵依旧紧闭着双眼,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然而,他那紧紧握成拳头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余宇涵 “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再‘不务正业’,下学期就直接给我办理转学手续。”
听到这里,童禹坤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余宇涵在办公室里,孤零零地面对父亲和班主任施加的巨大压力时的情景。那种孤立无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的感觉,一定让余宇涵备受煎熬吧。
童禹坤“你……”
童禹坤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童禹坤“当时你是怎么回应的?”
余宇涵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眶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他看向童禹坤,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充满苦涩的笑容:
余宇涵 “我能怎么回应呢?反抗吗?可是反抗又有什么用呢?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他给的呢?我又拿什么去反抗他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种对自己处境的无奈自嘲。
童禹坤看着余宇涵那痛苦不堪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余宇涵的身边。他没有伸出手去握手,而是轻轻地,带着一丝温暖和鼓励,拍了拍余宇涵的肩膀。
童禹坤“余宇涵,”
童禹坤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蕴含着一种奇特而强大的力量,
童禹坤“你打篮球的时候……真的很厉害。”
这句话既不是为了安慰,也不是给出什么建议,仅仅是一句简单而客观的陈述。然而,就是这样一句朴实无华的话语,却像一束明亮的微光,瞬间穿透了笼罩在余宇涵心头的重重阴霾。
余宇涵仰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童禹坤。童禹坤的眼神清澈而又坚定,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就在这一刻,余宇涵的鼻尖猛地一酸。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只有童禹坤,看到了他自身所拥有的价值。这种无声的支持与声援,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