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身宗城内的一处偏殿中。白糖靠在廊柱旁,望着窗外如镜的湖面,眉头紧锁。距离他们抵达身宗城已经五天,小青在舅父墨邪的指导下功力突飞猛进,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白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除了第一天晚上在房间里看到的景象,就再也没见过其宗主墨兰。问小青,小青也说母亲近几日在处理要事,自己没见到过。
“想什么呢?”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糖转过身,小青正站在月光下。她的长发如瀑,眼眸在夜色中泛着翡翠般的光泽,微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整个人清冷而美丽。
“没什么。”白糖扯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就是觉得你们身宗城真大,这几天差点迷路。”
小青走近几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几乎要触碰到白糖的脚尖:“你说谎的时候,右眉毛会微微上扬。”
白糖下意识摸向右眉,随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无奈地摇摇头:“还是瞒不过你。”
“这几天你都心不在焉的。”小青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意味,“白糖,到底怎么了?”
白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回避。他直视着小青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待他的眼眸此刻映着月光,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青,你不觉得身宗城的气氛很奇怪吗?”
小青微微一愣:“什么奇怪?”
“,而你的母亲……”白糖顿了顿,“我们来五天了,她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这正常吗?”
小青的神色沉了下来:“来的当天母亲私自见过我一面,但近几日容嬷嬷说母亲要闭关修炼,这是常有的事。白糖,你不要胡思乱想。”
“墨邪舅父整天陪着你修炼,却从不让其他人靠近宗主的闭关处。”白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这几天城外有混沌的气息出现,可墨邪却说是普通魔物,已经处理了。”
“舅父是身宗大长老,他怎么会骗我?”小青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严厉,“白糖,你对身宗了解多少?不要用你那些怀疑来揣测我的家人。”
月光下,小青的面容依旧美丽,但白糖注意到她指尖微微发颤。她在害怕,白糖忽然意识到,害怕他继续追问下去。
“小青,”白糖的声音变得格外平静,这与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诚实地回答我。”
小青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如果你的母亲——宗主墨兰——已经被混沌魔化了,”白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你会站在我这边,与我一起作战吗?”
这个问题如重锤般砸在两人之间。小青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月光下她的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白糖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动摇,还有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恐慌。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最终,小青的声音颤抖着响起,“那是我的母亲,身宗的宗主,她怎么可能……”
“我不是说她一定被魔化了,”白糖打断她,眼神中是他极少展露的锐利,“我只是问,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你会怎么选择。”
小青退后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她的表情从动摇逐渐变得坚定:“母亲不可能被魔化。白糖,我不许你再这样说她。”
“即使有证据?”白糖追问。
“不可能的!”小青的声音提高了,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只是胡乱猜测,你根本不懂身宗,不懂我和母亲之间……”
“我是不懂!那你又懂什么?”白糖终于也提高了声音,长久以来压抑的不安和疑虑爆发出来,“你才回身宗城多久!连身宗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你母亲整日不肯见你,到底在处理什么事都不知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月光照亮了他眼中少有的阴郁:“小青,你真的从未怀疑过吗?还是你选择了不去怀疑?”
小青的表情凝固了。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瓷,眼中水光闪烁,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就在此时,一阵不自然的微风拂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看来,某些客人并不满足于身宗的款待。”
墨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身着深蓝长袍,银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儒雅温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然而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不见丝毫温度,如同深潭般幽暗。
“舅父!”小青惊讶地问到,“您怎么来了?”
墨邪轻轻抬手,示意小青不必多言。他的目光落在白糖身上,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白糖小友,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身宗待客以诚,却不想客人反倒疑心主人。”
白糖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墨邪的目光:“如果主人坦诚相待,客人自然不会生疑。”
“呵。”墨邪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冰冷,“你知道这几日城外为何总有混沌的气息吗?”
小青脸色一变:“舅父,您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是处理好了,但那混沌气息的来源……”墨邪的目光锁定白糖,“或许就在我们身边。”
“你什么意思?”白糖的心沉了下去。
墨邪缓步上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如一只展翼的巨鸟:“自你来到身宗城后,混沌气息就时隐时现。今日更是在你的住所附近发现了明显的混沌残留。白糖,你身上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这不可能!”小青立刻反驳,“白糖是京剧猫,他怎么可能……”
“小青,”墨邪温和地打断她,“你可知混沌侵染有时连宿主自己都难以察觉?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糖一眼,“这孩子体内本就有不寻常的力量,不是吗?”
白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墨邪知道韵力的事情,这并不奇怪,但他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更多。
“舅父,您不能这样无端指责白糖!”小青挡在白糖身前,这个举动让白糖心中一暖,却也更加担忧。
“小青,你还年轻,容易被表象蒙蔽。”墨邪叹息一声,那叹息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怜惜,“身宗的责任是保护整个猫土。若真有人与混沌有关,哪怕一丝可能,也不能姑息。”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芒:“白糖,在事情查清之前,请你暂时离开身宗城。”
“不行!”小青几乎是喊出来的,“白糖是我的朋友,他救过我,帮过我,我不相信他会和混沌有关!”
月光下,小青的表情是白糖从未见过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狂热。她的眼中只有白糖的身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小青,”墨邪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身宗的少主,应以大局为重。”
“我以朋友为重!”小青毫不退让。
墨邪眼中的温和终于消失了。他轻轻摇头,仿佛在为小青的固执感到惋惜:“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请你暂时休息一下了。”
他手指微动,淡蓝色的光芒如丝线般射向小青。白糖瞳孔一缩——那是身宗的禁锢术法!
“小青小心!”
白糖想推开小青,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知何时,他的脚下已布满了淡蓝色的光纹,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双腿。
小青察觉到了异样,正要运起韵力抵抗,但那蓝色光芒已没入她的眉心。她身体一僵,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小青身中墨邪的术法,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青!”白糖眼睁睁看着小青倒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韵力在他体内奔腾,脚下的蓝色光纹开始出现裂痕。
墨邪有些意外地挑眉:“竟然能挣脱我的缚身术,果然不简单。”他双手结印,更多的蓝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身宗城内,还轮不到外人放肆。”
月光下,墨邪的身影被蓝光环绕,儒雅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诡异。白糖咬牙抵抗着越来越强的压迫感,目光却落在倒地的小青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月光中,长发散开如墨色花瓣,面容平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但白糖知道,这是墨邪的术法,让她暂时失去了意识。
“你对她做了什么?”白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只是让她休息一会儿。”墨邪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小青这孩子太重感情,有时会看不清真相。等处理完你的事情,她自然会醒来。”
“什么真相?”白糖体内的韵力几乎要冲破束缚,“是你隐瞒的真相吗?宗主墨兰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不肯见我们?”
一连串的问题如利箭般射向墨邪。墨邪脸上的温和终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白糖小友,这是我最后的警告——离开身宗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如果我说不呢?”
月光在这一刻似乎黯淡了几分。墨邪身后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如同有生命般在地面上蠕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与之前若有若无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浓烈。
“那么,”墨邪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回响,“我就只能将潜在威胁清除干净了。”
蓝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向白糖,月光下,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