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着红叉的布局图,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苏晚晚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夜。
红叉的位置,正好是她今日在蓬莱阁的座位旁。按照图示,那里该有一盏茶——一盏下了毒的茶。可为什么最后没有实施?是计划有变,还是……
她忽然想起今日宴上,自己座位旁确实多了一盏茶。当时以为是宫女放错了,便让撤了下去。
若她没有留意,若她喝了呢?
苏晚晚捏着图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青灰,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亮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她起身,走到铜盆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得皮肤发痛,却也让她彻底清醒。
无论背后是谁,想让她死的人,又多了一个。
翠儿被关进了掖庭狱。
严刑拷打了一夜,她咬死了是自己嫉妒林清月得宠,才下毒陷害。至于牵机散的来源,她说是在宫外黑市买的,卖药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这说辞漏洞百出——一个深宫丫鬟,哪来的本事出宫买禁药?但翠儿被打得遍体鳞伤,昏死过去几次,醒来还是这套话。刑官无奈,只好先将案子按下。
苏晚晚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用早膳。
送消息来的宫女小声道:“那丫鬟也是个硬骨头,怎么打都不改口。掖庭那边说,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只能先关着。”
苏晚晚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知道了。”
她并不意外。
翠儿背后的人,既然敢用牵机散这种禁药,自然早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恐怕翠儿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只是听命行事。就算她招供,也供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真正的麻烦,不在这里。
果然,午后宫中就传出了一件奇事。
说是皇上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一只白鹤衔着灵芝飞入宫中,落在御花园的荷花池畔。白鹤落地后化作一位白衣仙子,手持玉瓶,瓶中甘露洒落之处,枯木逢春,百花齐放。
醒来后,皇上召钦天监解梦。监正掐指一算,说此乃大吉之兆,预示宫中有福星降临,可佑大雍国泰民安。
“福星?”苏晚晚听到这传闻时,正在院中修剪一盆茉莉。她放下剪子,看向来报信的小安子,“钦天监可说这福星是谁?”
小安子低声道:“监正没说,但……今早林姑娘去给皇上请安,皇上见她一身白衣,忽然说‘昨夜梦中的仙子,也穿白衣’。”
苏晚晚的手顿在半空。
白衣。
林清月。
她慢慢放下剪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招“女主光环”。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那时她刚因为陷害林清月被罚禁足,就传出皇上梦见福星,林清月“恰好”白衣觐见,“恰好”被皇上联想到梦中仙子。之后林清月便得了个“福星”的名号,地位水涨船高,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这一世,她没被禁足,林清月反而因为中毒失仪丢了脸面。所以这“光环”就提前启动了——用来挽回局面,重新巩固地位。
“还有,”小安子犹豫了一下,“奴才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让钦天监择吉日,为林姑娘行‘祈福大典’。说是要借福星祥瑞,为太后娘娘祈福延寿。”
祈福大典。
苏晚晚瞳孔微缩。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看来因为她改变了剧情,林清月的“光环”也在升级——从单纯的得宠,上升到与国家祥瑞挂钩的层面。
若真让她成了“福星”,以后再想动她,就难了。
祈福大典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半日,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林清月住的东苑一时门庭若市,各宫妃嫔、贵女纷纷去道贺送礼。太子那边虽没明确表态,但皇上亲自下旨,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不能反对。
苏晚晚的客院却冷清得像座孤岛。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东苑方向进进出出的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姑娘,”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要不要也送份礼?”
“送什么?”苏晚晚淡淡问。
宫女噎住了。
是啊,送什么?苏晚晚和林清月的矛盾人尽皆知,现在去送礼,倒显得心虚讨好。可不送,又显得不识大体。
苏晚晚转过身:“替我准备一份礼。”
宫女一愣:“姑娘要送什么?”
“送一尊白玉观音。”苏晚晚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礼单,“再抄一部《金刚经》。”
白玉观音是寻常礼,但《金刚经》……宫女有些不解,却不敢多问,应声去准备了。
苏晚晚放下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送经书,自然有送经书的道理。
祈福大典定在三日后,地点在太庙。
这是极高的规格——太庙是祭祀皇室先祖的地方,非重大典礼不得启用。如今为一个臣女开放,足见皇上对“福星”的重视。
大典前一日,林清月去太庙斋戒沐浴。按规矩,她需在太庙偏殿独宿一夜,以示虔诚。
就是这一夜,出了事。
子时刚过,守夜的宫人忽然听见偏殿传来一声惊叫。冲进去一看,只见林清月披头散发地缩在墙角,脸色惨白,指着香案方向,语无伦次:
“有、有鬼……穿红衣服的女鬼……她、她说我娘……”
话没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太庙闹鬼的消息,天亮时就传遍了皇宫。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可查来查去,只查出香案上的香炉被人动过手脚——里面掺了一种致幻的香料,燃烧后会产生幻觉。
下药的人没找到,但谣言已经传开了。
有人说,是林清月德行有亏,才招来邪祟。有人说,是她那个早逝的生母阴魂不散,来找女儿讨债。
更诡异的是,当天下午,一封匿名信被送到了皇上案头。
信中详细写了林清月生母——那位早逝的柳姨娘的生平。说她年轻时曾与一个游方道士往来密切,那道士善使幻术,柳姨娘跟着学了不少。后来柳姨娘病重,道士还曾入府为她做法,用的就是致幻的香料。
信末附了一句:“福星?怕是妖星吧。”
皇上看完信,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立刻派人去查。镇国公府的老仆还在,一问之下,确有其事——当年柳姨娘确实与一个道士有来往,也确实在病重时请道士做过法。只是后来道士不知所踪,柳姨娘也病逝了,此事便无人再提。
如今被翻出来,性质就变了。
一个与邪道有染的女子,生的女儿会是“福星”?
“这封信,”御书房内,皇上将信纸拍在案上,看向下首的太子,“你怎么看?”
萧玦接过信,看完,眉头紧锁:“父皇,此事蹊跷。柳姨娘之事已过去多年,为何偏偏在此时被人翻出?恐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皇上冷笑,“那太庙的香料呢?也是故意?”
萧玦沉默。
确实,香料是实打实的证据。能在太庙动手脚,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查。”皇上吐出一个字,“给朕查清楚。若林氏女果真与邪道有关——”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若真有关,什么福星,什么祈福大典,统统作废。林清月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消息传到苏晚晚耳中时,她正在抄经。
最后一笔落下,她搁下笔,看着纸上端正的楷书,轻轻呼出一口气。
“姑娘,”小安子站在门外低声道,“太庙那边的事……成了。”
苏晚晚没抬头,只问:“那封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小安子顿了顿,“按姑娘的吩咐,抄了三份,一份送皇上,一份送大理寺,一份……送给了三皇子。”
苏晚晚指尖微顿。
萧宸。
那个敏锐得可怕的男人。
她把信送给他,是想试探——试探他知不知道柳姨娘的事,试探他对林清月的态度,试探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三皇子那边有什么反应?”
“奴才不知,”小安子摇头,“信是塞在他书房门缝里的,没留痕迹。”
苏晚晚点点头:“你下去吧,小心些。”
小安子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下苏晚晚一人。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太庙的香料,是她让小安子去做的。用的就是前几日从翠儿荷包里搜出的那种致幻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封信,也是她写的。
前世她直到第七世才知道柳姨娘的秘密。那时林清月已经成了太子妃,权势滔天,她就算知道,也无力撼动。这一世,她要让这个秘密,成为刺向林清月的第一把刀。
只是……
苏晚晚闭上眼,脑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就在刚才,信送到皇上手中时,系统突然在她脑中警告:
【检测到女主光环减弱5%。】
【世界稳定性下降0.3%。】
【警告:若女主光环持续减弱,世界可能崩溃。】
世界崩溃?
苏晚晚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那就崩溃吧。
她倒要看看,是这个虚假的世界先塌,还是她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