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人影消失后,苏晚晚在榻上僵坐了整整一刻钟。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手里还攥着那支金簪,簪尖抵着掌心,刺出一点锐痛。
是谁?
萧宸?太子?还是……系统派来监视她的东西?
她缓缓松开金簪,起身走到窗边。窗纸完好,窗棂上也没有任何痕迹。推开窗,外面是寂静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银白。墙角那丛夜来香开得正盛,浓郁的甜香随风飘进来。
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那个人影,真的只是她电击后的幻觉。
苏晚晚扶着窗棂,指尖微微发颤。身上残余的麻痹感还在,心脏每跳一下都带着闷痛。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管他是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夜,苏晚晚没怎么睡。
不是不想睡,是身上那股被电击过的灼痛感久久不散,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游走。她靠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晨曦初露时,那股灼痛感终于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好像脑子里蒙着的一层雾,被昨晚的电击硬生生劈开了。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窗棂上木纹的走向,帐幔上绣线的针脚,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她眨眨眼,试着集中注意力。
然后,她看见了。
在那些微尘之间,在晨光穿过窗纸的光束里,浮动着许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那些光点颜色各异,有的金色,有的红色,有的灰色,像夏夜的萤火,静静悬浮在空中。
她伸出手,想去碰触最近的一个金色光点。
指尖即将触及时,那光点忽然微微一亮,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林清月站在镜前,对宫女低声吩咐:“把东西放进她房里,要做得隐蔽。”】
画面一闪即逝。
苏晚晚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
她定了定神,又尝试去看另一个红色光点。这次有了准备,当画面涌入时,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个面生的太监揣着个布包,鬼鬼祟祟溜进她客院的西厢房。】
画面同样短暂,但足够清晰。
苏晚晚盯着空中那些浮动的光点,忽然明白了。
这些是……剧情线?
或者说,是即将发生的“剧情”的预兆?
她忍着心头的悸动,试着在屋里走动。光点分布并不均匀,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当她走到西厢房门口时,看见那里聚集着十几个红色光点,像一团不祥的雾。
她推门进去。
西厢房空置着,只摆了几件简单的家具。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个半旧的衣柜上。
那里的红色光点最密集。
苏晚晚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件不用的被褥。她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柜子底板时,感觉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
用力一按。
“咔”一声轻响,底板弹开一块,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青布包袱。
苏晚晚拿出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套男子的中衣,料子普通,但衣襟处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玦”字。
太子的名讳。
包袱最底下,还压着一封情信,字迹模仿了她的笔迹,内容肉麻露骨,落款是“晚晚”。
苏晚晚捏着那封信,指尖冰凉。
好毒的计。
若这东西被搜出来,她便是私藏男子衣物、私通太子的罪名。轻则声名扫地,重则……可能连累整个镇国公府。
按照原剧情,今天赏花宴上,会有宫女“无意间”发现这个包袱,然后当众揭发。她会百口莫辩,被太子厌弃,被众人唾弃。
但现在——
苏晚晚看着手中衣物和信,忽然笑了。
她重新包好包袱,没有放回暗格,而是抱着它出了西厢房,走到院中那口废弃的枯井旁。
井口盖着石板,平时无人靠近。
她掀开石板,将包袱扔了进去。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丢入井中。
火光在井底亮起,很快蔓延开来,将那包肮脏的东西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回房。
刚走到门口,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规避一次重大陷害剧情。】
【行为偏离度:中度。】
【但因未改变关键人物命运,仅触发预警,暂不惩罚。】
苏晚晚脚步一顿。
暂不惩罚?
看来系统也有“轻重缓急”。救小安子那种改变角色命运的行为,会直接触发电击;而规避陷害,只要不牵扯他人,似乎惩罚较轻。
她默默记下这个规则。
早膳后,赏花宴如期举行。
地点在御花园东侧的牡丹园。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各色名品竞相绽放,姚黄魏紫,赵粉豆绿,绚烂得像一片锦绣织成的海。
贵女们精心打扮,三三两两穿梭在花丛间,笑语嫣然。皇子们也在场,太子萧玦被几位重臣围着说话,三皇子萧宸独自在亭中饮酒,五皇子萧珩正与几位世家公子品评一株绿牡丹,七皇子萧寂坐在轮椅上,由宫人推着,在廊下赏花。
苏晚晚今日穿了那套杏子黄襦裙,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她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选了一处僻静的回廊,倚栏看花。
但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面生的宫女忽然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扑通跪在太子面前:
“殿下!奴婢、奴婢刚才奉命去客院取东西,在西厢房发现……发现……”
她似难以启齿,脸色涨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太子萧玦皱眉:“发现什么?”
宫女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那个青布包袱的灰烬残片,依稀能看出衣物烧焦的痕迹,还有半张没烧完的信纸,上面“晚晚”二字清晰可见。
“奴婢在西厢房暗格里找到这个,本想拿出来禀报,谁知刚出院子就被人打晕,醒来时包袱已被人烧了,只剩这些……”宫女哭着道,“奴婢认得,那包袱里的衣物,是、是男子的……”
全场哗然。
私藏男子衣物,还烧毁证据,这罪名可大可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晚晚。
苏晚晚站在回廊下,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清月适时开口,声音柔柔的:“苏姐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宫女会不会看错了?”
这话听着像解围,实则坐实了“苏晚晚可能做贼心虚”。
太子萧玦看向苏晚晚,眼神深邃:“苏姑娘,你可有话要说?”
苏晚晚慢慢走过来。
她走到那宫女面前,蹲下身,捡起那片残纸,看了看,又扔回地上。
“臣女不明白。”她站起身,声音平静,“这宫女说包袱是在西厢房暗格找到的,又说刚出院子就被人打晕——那她如何确定,包袱里的衣物是男子的?又怎么知道,那信上写的是什么?”
宫女一愣:“奴婢、奴婢打开看过……”
“哦?”苏晚晚挑眉,“你一个低等宫女,发现可疑之物,不立即上报,反而私自打开查看?宫规是这么教的?”
宫女脸色一白。
苏晚晚不再看她,转向太子:“殿下,臣女客院西厢房确实有个暗格,但里面放的只是一些旧衣。若殿下不信,可派人去查——现在就去。”
她语气坦然,目光清澈。
萧玦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不必了。”
他转向那宫女,声音冷了下来:“诬陷贵女,私毁证物,按宫规该如何处置?”
宫女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也是受人指使……”
“拖下去。”萧玦打断她,挥了挥手。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那宫女堵了嘴拖走。哭求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花丛深处。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林清月脸色微微发白,勉强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真是……吓了清月一跳。”
苏晚晚看向她,忽然道:“林姑娘怎么知道是误会?万一是真的呢?”
林清月一噎:“清月只是……相信苏姐姐的为人。”
“是吗?”苏晚晚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那还真是多谢林姑娘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
却在转身的刹那,下意识催动了那种奇异的“视觉”。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空中浮动着无数光点,而每个人的身上,都延伸出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光线,连接着不同的人、不同的物。
她看见林清月身上有一根极粗的红色光线,连向太子萧玦。而萧玦身上——
苏晚晚瞳孔骤缩。
萧玦身上,确实有一根极粗的金色光线,连向林清月。
那金线璀璨夺目,象征着某种强烈的、命定的羁绊。按照剧情,那是男主对女主的“天命之缘”。
可是……
那根金线在颤动。
不是稳定的、牢固的颤动,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仿佛随时可能断裂的颤抖。
就像风中蛛丝,摇摇欲坠。
苏晚晚怔在原地。
直到萧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姑娘?”
她猛地回神,眼前的异象消失了。世界恢复正常,只有萧玦正看着她,眉头微蹙。
“臣女告退。”她匆匆福身,几乎是逃离般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如影随形。
赏花宴结束,回到客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晚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她真的看见了——看见那些光点,看见那些光线,看见太子身上那根颤动的金线。
这是电击后的“馈赠”吗?还是系统惩罚带来的副作用?
但无论如何,这能力……太有用了。
她能预知陷害,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关联”,甚至可能……看见剧情的“薄弱点”。
比如那根颤动的金线。
如果太子对林清月的“天命之缘”并不牢固,那是不是意味着,剧情……并非不可撼动?
苏晚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
她好像,找到了这个游戏。
真正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