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血造假身瞒天网,丹换真容脱尘凡
青田的竹林深处,雾气像化不开的牛乳,缠着侯金蚕的衣袍。他手中捧着一个白玉碗,碗里盛着半碗殷红的血液,是刘伯温刺破指尖滴入的。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堆奇物——西域的蜃龙涎、东海的鲛人泪、还有一根从紫微神宫带来的星尘草。
“先生,这……真能造出假身?”刘伯温看着那碗血水,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自朱雄英薨逝后,应天那边便传来风声,说朱元璋虽准他归乡,却始终派人暗中监视,近来更是有锦衣卫在青田县外徘徊,显然是要对他动手了。
侯金蚕将蜃龙涎倒入血碗,血水瞬间泛起泡沫,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此乃‘血蜃术’,”他一边往人形上撒星尘草粉末,一边解释,“用你的血为引,借蜃龙涎化形,星尘草稳固气息,造出的假身与你一般无二,连气息都分毫不差。”
随着他的动作,那假身越来越清晰,竟连刘伯温眼角的皱纹、手上的老茧都复刻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像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锦衣卫若来,便让这假身‘受死’。”侯金蚕取出一枚黑色的丹丸,塞进假身口中,“这是‘化血丹’,遇外力即爆,化作一滩血水,看起来便像是被毒杀的模样。”
刘伯温望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假身,只觉脊背发凉:“陛下……真要置我于死地?”
“帝王多疑,尤其是晚年。”侯金蚕拍了拍他的肩,“你辅佐他定天下,知他太多旧事,他既怕你被新君重用,又怕你泄他阴私,除了你,他才能安心。”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丹丸,丹丸上流转着淡淡的霞光,“这是‘换容丹’,服下后不仅能改变容貌,还能洗去你一身凡尘气,让你真正脱胎换骨。”
刘伯温拿起换容丹,丹丸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换了容貌,我又该往何处去?”
“云南。”侯金蚕指向西南方向,“那里有我早年布下的暗桩,是个姓沐的将军,你持这枚玉佩去找他,他会安置你。”他将一枚刻着“蚕”字的玉佩递过去,“待风头过后,你可隐姓埋名,或教书育人,或行医救人,总之,做个寻常百姓,安度余生。”
刘伯温握紧玉佩,忽然对着侯金蚕深深一拜:“先生的大恩,伯温无以为报……”
“你我相识一场,本就是缘。”侯金蚕扶起他,“快服下丹药吧,锦衣卫怕是已经进山了。”
刘伯温不再犹豫,将换容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流遍全身。他只觉脸上一阵麻痒,伸手一摸,原本熟悉的轮廓竟在慢慢变化,连身高都仿佛矮了几分。片刻后,他拿起侯金蚕递来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面色黝黑,额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个常年在外奔波的货郎。
“这……”刘伯温又惊又喜。
“不止容貌,你的气息也变了。”侯金蚕笑道,“现在就算是神仙,也认不出你是刘伯温。”
他推着刘伯温往竹林深处走去:“从这条密道走,出口在山外的官道旁,那里有辆马车在等你。记住,往后你便是‘刘石’,一个失去双亲的货郎,再也没有刘伯温这个人了。”
刘伯温回头望了一眼那尊假身,又看了看侯金蚕,眼中满是不舍:“先生,您……”
“我自有脱身之法。”侯金蚕挥了挥手,“去吧,别回头。”
***刘伯温刚走进密道,竹林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校尉看到石桌旁的“刘伯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奉陛下密令,拿办逆臣刘伯温!”
假身呆呆地站在原地,既不反抗,也不说话。校尉冷哼一声,挥手道:“拿下!”
两名锦衣卫上前按住假身,假身口中忽然“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滩腥臭的血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这……”校尉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是替身!搜!给我仔细搜!”
锦衣卫在竹林里翻箱倒柜,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只有侯金蚕留在石桌上的那面铜镜,正映着他们慌乱的身影,镜中隐约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山外的官道旁,刘伯温——不,现在是刘石了——坐上了马车。车夫是个面生的汉子,见他上来,只淡淡说了句“坐稳了”,便扬鞭赶车,朝着西南方向驶去。
马车颠簸着,刘石掀起车帘,望着越来越远的南田山,眼眶一热。他想起初见侯金蚕时,那个蹲在墙根下转铜钱的老者;想起密室里沙盘上的星轨;想起先生说“天下太平,才是真的太平”……
他不知道那位神秘的金蛋先生会如何脱身,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但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先生换来的。而他能做的,便是带着先生的期许,好好活下去,或许将来,还能为这天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竹林里,锦衣卫搜了半日无果,只能带着那滩血水的样本悻悻离去。侯金蚕从一棵古树的树洞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望着锦衣卫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朱元璋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他却不知道,自己亲手除去的“隐患”,恰恰是能在将来劝住燕王少造杀戮的人。而真正的刘伯温,已带着那份仁心,去往了更安全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天空,紫微神宫的方向似乎传来微弱的召唤。看来,他在明朝的使命,终于要结束了。
南田山的雾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侯金蚕的身影在竹林中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深处。
只留下那片竹林,和竹林里关于“金蛋先生”的传说,在青田的风里,悄悄流传。而历史的车轮,仍在按照它该有的轨迹,缓缓向前,只是那轨迹上,已少了几分血光,多了几分被悄悄改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