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金蛋设局破谗言,皇孙初显仁厚心
应天府的冬夜来得早,寒风卷着雪籽敲打着刘伯温府的窗棂。密室里,烛火摇曳,侯金蚕正用一根竹筷在沙盘上勾勒着什么,沙盘里的细沙随着他的动作,竟自动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先生,胡惟庸今日在朝堂上又发难了,说您是‘妖道’,怂恿臣下勾结皇长孙,意图不轨。”刘伯温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语气里带着忧色,“陛下虽未深究,可那眼神……怕是已有疑虑。”
侯金蚕放下竹筷,指尖在沙盘上一点,那几个模糊的人影忽然动了,其中一个戴着官帽的人影正对着另一个龙袍人影俯身说着什么,而代表皇长孙的小人影旁,隐隐有紫气护持。“他急了。”侯金蚕轻笑,“离魂散的事没成,又想借‘妖言惑众’扳倒你我,顺便给皇长孙泼脏水。”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用竹筷蘸了点灯油,在纸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明日早朝,你把这‘清君侧符’呈给陛下,就说是昨夜臣府闹鬼,幸得金蛋先生赠符驱邪,符上显字,说‘近奸佞,远忠良,国本危’。”
刘伯温接过黄纸,见那符号扭曲如蛇,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正气,不由咋舌:“这符……真能显字?”
“心诚则灵。”侯金蚕眨了眨眼,“关键不在符,在时机。胡惟庸这几日结党营私,收了江南盐商的贿赂,陛下早有耳闻,就差个由头敲打他了。”
次日早朝,朱元璋刚坐上龙椅,胡惟庸便出列奏道:“陛下,臣闻刘伯温私藏妖道‘金蛋’,日夜在府中作法,恐对皇长孙不利,恳请陛下彻查!”
话音未落,刘伯温便捧着黄纸出列,朗声道:“陛下明鉴!臣府中确有金蛋先生暂住,却非妖道!昨夜臣府无故闹鬼,先生赠此符驱邪,今晨符上竟显字迹,请陛下过目!”
黄纸被内侍呈到龙案前,朱元璋展开一看,果然见纸上隐隐有“近奸佞,远忠良,国本危”九个字,墨迹似是刚干,还带着点温热。他抬头看向胡惟庸,见对方脸色发白,眼神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胡爱卿,”朱元璋将黄纸扔在地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你说金蛋先生是妖道,那这符上的字,倒是应了谁?”
胡惟庸扑通跪下,连声道:“陛下明察!此乃刘伯温伪造,意图陷害老臣!”
“哦?”朱元璋冷笑,“那江南盐商送你的那批‘雪貂皮’,也是刘伯温伪造的?”
胡惟庸顿时瘫在地上——他收盐商贿赂之事极为隐秘,陛下怎会知晓?
侯金蚕此刻正混在殿外的侍卫中,嘴角噙着笑意。昨夜他潜入胡府,在其书房放了件盐商送的雪貂皮,又托人匿名递了张字条给朱元璋的心腹太监,这出戏,本就是给胡惟庸量身定做的。
最终,胡惟庸被革去丞相之职,贬为庶民,虽未彻底扳倒,却也让他元气大伤。退朝时,朱元璋特意叫住刘伯温:“那个金蛋先生,有空带他来见朕。”
***东宫暖阁里,朱雄英正坐在小桌前,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字。侯金蚕坐在他对面,手里剥着橘子,将一瓣瓣橘肉放在碟子里推过去:“殿下,今日学的‘仁’字,懂是什么意思吗?”
朱雄英咽下橘肉,小眉头皱着:“先生说,仁就是对人好。”他忽然指着窗外,“就像昨日,小厨房的马夫摔了跤,父皇要罚他,我求父皇饶了他,这算不算仁?”
侯金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算。但仁不止于此。”他捡起一粒橘子籽,“就像这籽,你把它种在土里,它会长成树,结出更多橘子,这叫‘推己及人’,也是仁。”
朱雄英似懂非懂,拿起那粒籽,跑到窗边的花盆前,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那我把它种起来,等它结果了,分给宫里的人吃,是不是更仁?”
“是个好孩子。”侯金蚕摸了摸他的头,心中微暖。这孩子的心性,确实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好好引导,将来必是心忧苍生的主。
这时,太监匆匆进来禀报:“殿下,燕王殿下来看您了。”
朱雄英眼睛一亮,跑到门口迎接。侯金蚕则起身站到屏风后——他与朱棣见过几面,那皇子眼神锐利,城府极深,此刻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侄儿最近乖不乖?”朱棣笑着抱起朱雄英,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暖阁,当看到桌上那碟橘子和未写完的“仁”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四叔,我在跟金蛋先生学写字呢!”朱雄英指着屏风方向,“先生可厉害了,会算天气,还会讲故事!”
朱棣放下朱雄英,对着屏风方向拱手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教导侄儿?朱棣可否一见?”
屏风后寂静无声。侯金蚕知道,朱棣这是在试探。他轻轻弹指,一枚橘子籽从屏风后飞出,落在朱棣面前的桌上,籽上竟沾着一点墨迹,恰好组成一个“静”字。
朱棣瞳孔微缩。这手隔空取物的本事,绝非寻常术士所有。他笑了笑,不再追问:“既然先生不愿见,那便不叨扰了。雄英,四叔给你带了些北边的坚果,记得分给先生尝尝。”
***待朱棣走后,侯金蚕从屏风后走出,看着桌上的“静”字籽,若有所思。这燕王果然敏锐,竟能从一粒橘子籽里察觉到他的用意。
“先生,四叔人很好的,就是总爱皱着眉。”朱雄英捧着坚果过来,“您尝尝?”
侯金蚕接过一颗松果,慢慢剥着:“殿下,将来若有一天,你要选个人帮你治理天下,燕王这样的人,你会选吗?”
朱雄英歪着头想了想:“四叔很厉害,可是……他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猎物。”他指着窗外觅食的鸽子,“先生说仁是种橘子,四叔好像更想……把橘子树砍了,拿木头发火。”
侯金蚕心中一动。这孩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他揉了揉朱雄英的头发:“别怕,橘子树砍了能再种,重要的是,得有人记得橘子的甜味。”
暖阁外,雪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那盆埋着橘子籽的花盆里。侯金蚕知道,朱雄英这颗“仁心”的种子,已经悄悄发了芽。而他要做的,就是护着这株嫩芽,让它在将来的风雨里,能结出属于天下人的“甜橘子”。
至于那位野心勃勃的燕王……侯金蚕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时候,给他添点“柴火”,也添点“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