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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妄念初生，道心微澜

侯金蚕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老渔民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沙滩上，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后生仔，你……你说啥？”老渔民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想当村长的，见过想当城主的，却从没听过有人张口就要“统一世界”。

侯金蚕却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他望着远处连绵的海岸线，眼神里燃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您看，这新地球分了南北大陆带，又有这么多零散的岛屿，各自为政，多乱。若是能统一成一个国度，制定一样的规矩，岂不是更安稳？”

“安稳？”老渔民捡起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当年天北大陆倒是出过想统一的霸主，拉着十万铁骑打了三十年，最后呢？尸堆成了山，海都染红了，还不是没能跨过赤道海洋？”他指着南边，“那片海看着平静，骨子里野着呢，哪是说统一就能统一的？”

侯金蚕皱眉：“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有灵力，有神通，当年的霸主做不到，不代表我们做不到。”他抬手召出一缕金蚕丝，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能让岛屿移动，能让海水改道，只要我想，就能把这些零散的土地连起来。”

“连起来又能怎样？”老渔民冷笑一声，“北边的人爱吃麦，南边的人爱吃米；东边的人敬海神，西边的人拜山神，你能让他们都一样？强行拧在一起，只会比现在更乱。”

侯金蚕语塞，却仍不服气：“规矩都是人定的，我可以定一套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矩！”

“那你问问这海答不答应。”老渔民指着拍岸的浪花，“它日夜拍打着礁石，咋没见它把礁石都磨成一样的形状？有的成了圆石，有的成了尖峰，这才是天地的道理——各有各的模样，才能凑成这大千世界。”

侯金蚕站在原地，望着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那些被冲上岸的贝壳、石子、断木，形态各异，却在沙滩上构成了自然的图景。他想起天北大陆的农田，南边种水稻，北边种小麦，从未有人强求一律；想起那些岛屿，有的住渔民，有的长草木，也各得其所。

“可……总该有个秩序吧？”他喃喃道，语气里的狂热渐渐退去。

“秩序不是统一成一个模子。”老渔民重新点燃烟杆，烟雾缭绕中，声音变得悠远，“就像这海，浪有浪的道，岛有岛的道，它们不用谁管谁，却自自然然形成了平衡，这才是最好的秩序。”

侯金蚕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金蚕丝在掌心流转，明明拥有能轻易撕裂礁石的力量，此刻却觉得有些沉重。他忽然想起侯运说过的话：“力量越大，越要懂收敛，不然就会被力量牵着走。”

“我……好像明白了。”他轻声说，散去掌心的金蚕丝，“您说得对，统一不是答案。”

老渔民笑了，吐出一口烟：“后生仔，有冲劲是好的，但这天地太大，不是谁能说了算的。能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让日子安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侯金蚕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流动，形态万千，没有哪两朵是一样的，却共同构成了这片天空的风景。他心里那股“统一世界”的妄念，像被海浪冲刷的沙画，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念头——先让自己脚下的土地，真正长出安稳的日子。

“谢谢您，老伯。”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回走。脚步没有来时那么急切，却更踏实了。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少年褪去妄念的瞬间，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