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凭证掉在地上的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李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的“手术费已缴清”几个字,此刻像一个个嘲讽的符号,刺得他眼睛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拼尽了所有力气,放弃了尊严和底线,一次次在刀尖上行走,好不容易凑够了手术费,以为能给母亲换来一线生机,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母亲不仅不能手术,还需要更多的钱来稳定病情。
医生弯腰捡起缴费凭证,递到他面前,语气沉重:“李青,你先冷静点。患者的情况虽然突发,但只要及时进行针对性治疗,肝肾功能还是有希望恢复的,到时候再评估手术风险。现在最关键的是尽快筹备后续治疗费用,不能再拖延了。”
“后续治疗费用……多少?”李青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他手里的九万九千九百块,已经全部交了手术费,现在身无分文,哪里还能再凑出一笔治疗费用?
“初步估计至少需要五万块,这还只是前期稳定病情的费用。”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再次狠狠砸在李青的心上,“我们会尽量用性价比高的药物,但核心治疗不能省。”
五万块!又是一个天文数字。李青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能感觉到墙壁的冰冷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片冰凉。他想起了怀里那张虎哥让接头人转交的黑色卡片,那是他最不愿触碰的噩梦,可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雪站在一旁,看着李青崩溃的模样,心里满是不忍,却又无能为力。她轻轻拍了拍李青的肩膀:“李青,你别太着急,我再帮你问问救助政策的进展,看看能不能多申请一点。你也别逼自己太紧,先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谢谢……谢谢陈护士。”李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不敢告诉陈雪,自己所谓的“筹钱”,全是靠着做违法的勾当,更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还要去做更危险的事。
医生和陈雪离开后,李青缓缓走到母亲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的母亲。母亲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也有些微弱。他轻轻推开门,走到病床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妈,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李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我好不容易凑够了手术费,可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手术,还需要更多的钱。妈,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绝望,母亲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拍了拍李青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牵挂和不舍。
“妈,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救你的。”李青连忙说道,眼泪再次涌了上来。母亲的眼神像一根鞭子,抽打着他的内心,让他更加坚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母亲的决心。
他守在母亲床边,直到母亲再次睡去,才轻轻站起身,走出病房。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掏出怀里的黑色卡片,看着上面那个孤零零的手机号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始终没有按下拨号键。他想起了之前的决心,只要母亲能手术,他就去自首,可现在,这个决心在母亲的病情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刘军发来的消息:“青子,虎哥知道你这边情况了,给你安排了个急活,酬劳五万,现在来废弃工厂拿货。这次的活有点特殊,需要你伪装成快递员,送到市中心的写字楼,接头人会在楼下等你。”
五万块!正好是母亲前期治疗需要的费用。看到这个数字,李青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这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又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让他无法拒绝。他知道,虎哥肯定是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他母亲的情况,故意在这个时候给他安排任务,就是算准了他没有退路。
“虎哥……你真是好手段。”李青咬着牙,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他想骂娘,想拒绝,可一想到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到医生说的“不能再拖延了”,他就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咽回肚子里。
他编辑了一条回复:“好,我马上过去。”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揣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医院大门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冰冷。
再次来到废弃工厂,李青的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工厂门口的壮汉依旧虎视眈眈,看到他走来,直接侧身让开了道路。他走进那间熟悉的小房间,虎哥依旧坐在桌子后面,脸上带着一抹了然的笑容,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来。
“来了?”虎哥抬了抬眼皮,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知道你急着用钱,这次给你的酬劳不低,五万块,够你妈先撑一阵子了。”
“虎哥,这次的货……”李青低着头,语气卑微。他心里清楚,酬劳越高,风险就越大。
“放心,这次的货不大,方便你伪装。”虎哥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箱,上面印着某知名快递公司的标志,“里面的东西已经包装好了,你只要穿着我给你的快递服,骑着这辆电动车,把货送到指定的写字楼楼下,交给接头人就行。接头暗号还是‘清风’对‘明月’。”
李青走上前,接过纸箱,重量很轻,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纸箱里的东西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货都要特殊,否则虎哥不会特意让他伪装成快递员。
“虎哥,写字楼里人多眼杂,还有监控,会不会太危险了?”李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危险?想赚钱哪有不危险的?”虎哥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凶狠起来,“我告诉你,这次的货很重要,要是出了差错,别说你妈,你自己也别想活。我已经帮你把身份信息都伪造好了,快递服和电动车都在外面,你现在就出发,必须在下午五点之前送到。”
“我知道了。”李青点了点头,抱着纸箱转身走出小房间。他穿上虎哥准备的快递服,骑上那辆贴着快递标志的电动车,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每一次任务,都像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倒计时。
电动车行驶在市区的街道上,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李青穿着蓝色的快递服,戴着鸭舌帽,尽量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他不敢开太快,生怕纸箱里的东西晃动,也不敢开太慢,怕耽误时间。沿途的监控摄像头一闪一闪,像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下车,买了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无法驱散他心里的燥热和恐惧。他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穿着快递服的样子陌生又可笑,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做着这样违法的事情。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李青终于到达了指定的写字楼。这座写字楼很高,外观气派,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出的人大多穿着西装革履,和他这身快递服格格不入。他把电动车停在写字楼旁边的非机动车区,抱着纸箱,深吸一口气,朝着写字楼门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拦住了他,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我是快递员,来送快递的。”李青连忙拿出虎哥伪造的快递单,递了过去,语气尽量平静。
保安接过快递单,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李青,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侧身让开道路:“进去吧,注意别乱逛。”
“谢谢。”李青松了一口气,抱着纸箱走进写字楼大厅。大厅里很宽敞,装修豪华,监控摄像头无处不在。他按照虎哥的叮嘱,没有停留,直接走到大厅门口的等候区,假装等待收件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下午五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接头人还没有出现。李青的心里越来越焦虑,手心全是汗水,紧紧地抱着纸箱,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清风。”
李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回应:“明月。东西在这里。”他快速把纸箱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纸箱,没有检查,直接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然后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李青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停留,立刻转身走出写字楼,骑上电动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刚走没多远,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您尾号XXXX账户收到转账50000元,余额50000元。”
看到短信,李青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愧疚。他终于凑够了母亲前期的治疗费用,可他也清楚,自己已经彻底沦为了虎哥的傀儡,再也无法摆脱。他骑着电动车,穿梭在人流中,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充满了迷茫。
回到医院,李青第一时间去缴费窗口交了母亲的后续治疗费用。工作人员递给他缴费凭证的时候,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他拿着凭证,走到母亲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母亲,心里默默说:“妈,钱凑够了,你可以继续治疗了。可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推开门走进病房,陈雪正在给母亲换药。看到李青回来,陈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回来了?费用交了吗?”
“交了,陈护士。”李青点了点头,把缴费凭证递给她,“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妈。”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雪接过凭证,看了一眼,“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开始针对性治疗了,希望你妈妈能尽快好起来。”
李青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走到母亲的病床前,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依旧很凉,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温度。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母亲,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母亲病情好转的期盼,有对自己未来的绝望,还有对无法摆脱黑暗的无力。
夜幕再次降临,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李青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母亲的手,渐渐陷入了沉睡。他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母亲的病好了,他们回到了老家,院子里的月季花又开了,阳光温暖而明媚。可就在这时,虎哥突然出现,一把抓住他,把他拖进了无尽的黑暗里,母亲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妈!”李青猛地惊醒,冷汗淋漓。他下意识地看向病床,母亲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常。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梦里的场景清晰地萦绕在脑海里,让他心有余悸。
窗外的夜色深沉,没有一点星光。李青知道,这无尽的黑暗,才刚刚开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从这黑暗里走出来,他只知道,为了母亲,他必须继续挣扎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