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般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钝刀割开肺叶,又狠狠揉碎。宫泽绯蜷缩在黑暗中,指甲深深嵌进混凝土地面的裂缝里,指尖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她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冰块,时而浮起,时而坠落,零星地拼凑出几分钟前的画面——琴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贝尔摩德最后扫过她的一瞥,仿佛在打量一件注定会被焚毁的旧物。
“备份日志在哪?”伏特加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神经,粗糙又刺耳。她发不出声,只能徒劳地摇头。APTX4869的药效如疯狂的野兽撕咬着她的身体,骨骼像被强行拆散又重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倒下的瞬间,视线模糊得像被雨水打湿的玻璃。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正低头记录数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冷静得让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失重感。费力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实验室的角落,而原本熟悉的通风管道入口此刻竟显得那么高,像一座无法攀越的悬崖。
手掌变得小巧,手指短了一截,校服松垮地披在身上,就像偷穿了成年人的衣服。
变小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大脑。她曾经在志保的实验记录里看到过类似的推测,但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惧瞬间吞噬了她,比被灌下药物时更甚——组织不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小研究员活着。
必须逃。
念头支撑着她挣扎起身,裤脚拖在地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和她急促得快要炸裂的心跳声。过去三年,她在无数个深夜整理数据时,无意识记下了这里的每一条线路、每一个通风口的位置。
她用志保送她的发夹撬开通风管格栅,“刘海这么长,总挡眼睛吧?”那时她的话还带着些许无奈的宠溺。金属格栅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刺耳极了。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后,她笨拙地爬进管道。
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的灰尘与铁锈味。她像只受惊的老鼠,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瘦小的身体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移动。毛刺刮破手心和膝盖,渗出血珠,但她毫无察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偶尔透进来的微光。
那是安全通道的指示灯。
直到指尖触碰到另一处格栅时,她才停下动作。外面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低语:“琴酒说直接处理掉了啊。”“谁。
脚步声远去后,她撬开格栅,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废弃的巷道里,月光透过铁丝网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裹紧宽大的外套,像抓住最后一层脆弱的保护壳,沿着墙根飞快奔逃。
城市在夜色中沉睡,霓虹灯的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模糊又疏离。双腿渐渐发软,直到她栽倒在一个垃圾桶旁。胃里空荡荡的,饥饿感缠绕上来。摸遍口袋,却找不到一点可以填肚子的东西。
蜷缩成一团,眼前浮现出宫野志保的模样,眼泪无声涌出。并非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疼,而是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再也不会有人冷冷替她解围;再也不会有人笑着说:“你玩游戏时像换了个人。”
宫野志保……
这个名字咀嚼在舌尖,带着苦涩的暖意。从内衬口袋里掏出微型硬盘,那是她偷偷留存的APTX4869日志备份,原本想找个合适时机交给志保作为提醒,如今成了唯一的“把柄”,也是唯一的“念想”。
她不能死。至少在确认志保安全之前,不能死。
这个念头让她重新站直身体。走进巷口的公用电话亭,玻璃上映出一张陌生的稚气脸庞,眼神充满惊恐和警惕。
宫泽绯,从被灌下药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拨通求助热线,她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我……我想找个地方住,暂时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柔:“小朋友,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可以干活,处理数据、修电脑……什么都能做。”
短暂的沉默后,女声柔和地道:“米花公园门口的长椅旁等我吧,穿红色外套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