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欣妤是被阳光吻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照在鼻尖上，那一点温暖而刺痒的感觉唤醒的。她下意识想抬手揉鼻子，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够不到脸——此刻的她正蜷缩在朱怡欣的臂弯里，以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形态。
“呜...”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用爪子扒拉朱怡欣的肩膀。
“早安，小白”朱怡欣闭着眼睛微笑，手指熟练地找到她耳后的位置轻轻抓挠。柏欣妤舒服得后腿直蹬，尾巴不受控制地摇起来。
“该变回来了吧？今天不是要交秋季系列的设计稿吗？”朱怡欣终于睁开眼，指尖点了点她湿润的黑色鼻头。
柏欣妤点点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往常只要一个念头，她就能感受到身体舒展、骨骼重塑的奇妙感觉。但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她又试了一次，依然毫无变化。
“怎么了？”朱怡欣察觉到异常，撑起上半身。
柏欣妤急得在原地转圈，发出焦虑的哼唧声。朱怡欣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担忧上。
“变不回去了？”
小白狗拼命点头，尾巴不安地夹在后腿间。
朱怡欣立刻把她抱到腿上，双手捧住她毛茸茸的脸：“别怕，可能是暂时性的。我们先观察一下，好吗？”她的拇指轻轻抚过柏欣妤湿润的鼻梁，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管是什么形态，你都是我的柏欣妤”
柏欣妤把脑袋埋进朱怡欣的睡衣领口，嗅着熟悉的茉莉香气。朱怡欣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面料传来，让她稍微平静了些。但内心深处，恐惧如同墨水般晕染开来——如果永远变不回去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尝试了各种方法：让柏欣妤集中精神想象人类形态、给她看最爱的设计稿激发灵感、甚至朱怡欣红着脸提议“要不要试试接吻唤醒的桥段”，但统统无效。柏欣妤依然是一只毛色雪白、眼睛圆溜溜的小型犬。
“周末我带你去公园散心吧”周五晚上，朱怡欣一边给浴缸放水一边说，“也许换个环境会有帮助”
柏欣妤蹲在浴室门口，看着热气在瓷砖上凝结成水珠。作为人类时，她们经常一起泡澡，朱怡欣会帮她擦背，讨论设计灵感。现在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连花洒都够不到。
“别那种眼神看我”朱怡欣蹲下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我帮你洗”
温热的水流冲过背毛时，柏欣妤舒服得眯起眼睛。朱怡欣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打结的毛发，洗发露的玫瑰香气萦绕在潮湿的空气中。当水流过腹部时，柏欣妤突然害羞地夹紧后腿——即使现在是狗的身体，被恋人这样触碰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害羞什么？”朱怡欣轻笑，“你哪里我没见过？”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柏欣妤加速的心跳。朱怡欣的手指穿梭在她蓬松的毛发间，时不时刮过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变成狗后，她的感官似乎更加敏锐了，能清晰地分辨出朱怡欣指尖每一处薄茧的位置。
周六清晨，朱怡欣给柏欣妤套上红色格子的小领结，系好牵引绳。“真可爱”她亲了亲小狗湿润的鼻尖，“走吧，我的大设计师”
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甜美地涂抹在皮肤上。柏欣妤小跑着跟在朱怡欣身边，牵引绳松松地垂着——她讨厌被勒紧脖子的感觉，朱怡欣也从不强迫她。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晨跑者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对这只毛色纯净的小狗投来赞赏的目光。
柏欣妤昂首挺胸，尾巴骄傲地翘着。作为设计师的审美让她对自己的狗形态也很满意：纯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圆眼睛像两颗黑曜石，四肢修长匀称。
“臭美”朱怡欣看穿她的心思，笑着拽了拽牵引绳。
转过一个弯，柏欣妤突然停住脚步。她的鼻子捕捉到一种诱人的香气——烤肠！混合着油脂、香料和炭火的气息，像钩子一样拽着她的嗅觉神经。她不由自主地循着气味小跑起来，牵引绳瞬间绷直。
“慢点！”朱怡欣小跑着跟上，“发现什么了？”
柏欣妤停在一处长椅旁，兴奋地摇着尾巴。地上躺着半截烤肠，可能是某个孩子不小心掉落的，边缘沾了些沙土。但在饥饿的狗狗眼里，这简直是天赐美味。她低头就要去叼——“不行！”朱怡欣一把将她抱起来，远离那截可疑的食物，“脏死了，会生病的”
柏欣妤在她怀里挣扎，发出委屈的呜咽。作为人类时她从不吃路边摊，但此刻狗的本能完全占据了上风，那截烤肠在她眼中散发着神圣的光环。
“乖，不能吃这个”朱怡欣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脑袋，“我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柏欣妤立刻停止挣扎，耳朵竖起来，歪着头看她。
朱怡欣被她期待的眼神逗笑了：“小吃货”她调整了下抱狗的姿势，让柏欣妤能舒服地趴在她肩上，“我们去小卖部看看”
公园的小卖部门口排着几个孩子。朱怡欣抱着狗站在队伍末尾，引来好奇的目光。
柏欣妤把下巴搁在朱怡欣肩上，眼睛紧盯着烤肠机里旋转的肉肠。
油脂滴落在加热管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像海浪般一波波袭来，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看看想吃哪种？”轮到她们时，朱怡欣指着菜单问。柏欣妤用爪子拍了拍原味烤肠的图片。
“一根原味，不要辣”朱怡欣对店员说，然后压低声音，“我家这位口味很挑”
等待烤肠的过程中，柏欣妤注意到朱怡欣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即使在这种荒谬的处境下——抱着自己的女朋友买烤肠，因为对方暂时是只狗——朱怡欣依然保持着从容优雅。
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却比任何时装秀的模特都耀眼。
“给，小心烫”朱怡欣接过烤肠，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
柏欣妤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热腾腾的肉汁在口中爆开，香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她幸福得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三两口就把整根烤肠消灭干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朱怡欣的手指。
“满意了？”朱怡欣用湿巾擦掉她嘴边的油渍，“回家吧，大设计师”
回程路上，柏欣妤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开始习惯狗的生活了。烤肠的味道、被抚摸的舒适、甚至四肢着地奔跑的自由感——这些都让她感到快乐。如果变不回去...
她在人行道上停下，仰头望着朱怡欣。阳光从朱怡欣背后照射过来，给她整个人描了一圈光晕，像是从童话里走出的仙子。柏欣妤突然很想告诉她：即使永远是这样也没关系，只要能在你身边。
但她发出的只是一声轻轻的“汪”。
朱怡欣蹲下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怎么了？”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金色，里面盛满了柏欣妤熟悉的温柔与担忧。
柏欣妤向前一步，把脑袋埋进朱怡欣的颈窝，深深吸气。茉莉花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这是她最安心的气息。朱怡欣的手抚过她的背毛，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工艺品。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