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小狗

柏欣妤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张设计稿保存发送。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加班到这个时候。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猝死了...”她小声嘀咕着，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作为广告公司的新人设计师，能参与国际化妆品品牌的大项目本是难得的机会，但创意总监朱怡欣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让她这半个月几乎没睡过整觉。

想到朱怡欣，柏欣妤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那个总是穿着利落西装、说话简短有力的女人，不知何时起成了她每天最期待见到的身影。即使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她还是忍不住在每次会议中偷偷多看她几眼。

雨下得更大了。柏欣妤撑开伞，冰凉的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裤脚。转过公司后巷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她踉跄着扶住墙壁，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白色绒毛。

“什么鬼——”她的惊呼变成了一声短促的犬吠。

柏欣妤呆立在雨中，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白色爪子，又试着扭动身体，一条蓬松的尾巴立刻不安地甩动起来。她变成了一只狗！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白色小狗！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她试图呼喊，发出的却只有呜呜的哀鸣。背包和雨伞掉在湿漉漉的地上，她本能地钻到旁边的纸箱下避雨，小小的身体不住发抖。这一定是梦，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前爪，疼痛却真实得令人绝望。

“咦？这里怎么有只小狗？”

熟悉的声音让柏欣妤浑身一僵。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朱怡欣正弯腰注视着自己，那把标志性的黑伞在她身后撑开一片干燥的空间。近距离看，朱怡欣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松散地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小家伙，你迷路了吗？”朱怡欣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柏欣妤的头。那触感让柏欣妤的心脏几乎停跳——朱怡欣正在摸她！虽然是以一只狗的身份，但这确实是她们第一次真正的肢体接触。

柏欣妤下意识想解释自己的处境，却只能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她应该逃跑吗？如果朱怡欣发现这只狗其实是她的下属，会怎么想？但雨这么大，她又无处可去...

“全身都湿透了啊”朱怡欣皱眉，毫不犹豫地脱下西装外套，将瑟瑟发抖的小白狗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我家就在附近，先跟我回去好吗？明天再帮你找主人”

被抱起的瞬间，柏欣妤闻到了朱怡欣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下巴上的一颗小痣，能感受到她胸膛的温度。柏欣妤僵在对方臂弯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心跳声会被听见。

朱怡欣的家比柏欣妤想象中要温馨许多。原木色的家具，满墙的书架，阳台摆满了绿植，与她在公司雷厉风行的形象截然不同。柏欣妤被放在铺着毛巾的沙发上，朱怡欣拿来吹风机，调到最低档，耐心地帮她吹干毛发。

“你真是个小可爱”朱怡欣轻声说，手指轻柔地梳理着打结的毛发，“我其实对狗毛有点过敏，不过...看到你在雨里发抖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不管”

柏欣妤愣住了。朱怡欣对狗毛过敏？那为什么还要带她回家？她仰头看着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人，此刻正专注地为一只陌生小狗吹干毛发，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饿了吧？我看看有什么能给你吃的...”朱怡欣起身走向厨房，柏欣妤趁机跳下沙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间。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半杯已经凉掉的花茶。墙上挂着几幅素描，其中一张让柏欣妤差点叫出声——那是她上个月为公司内部比赛画的设计草图！

“找到你了”朱怡欣拿着一个小碗回来，看到小狗正对着墙上的画发呆，不禁笑了，“你也喜欢这幅画吗？这是我们公司一个叫柏欣妤的女孩的作品，她很有天赋...”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朱怡欣口中说出，柏欣妤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朱怡欣居然记得她的名字，还收藏了她的作品？

“说起来...”朱怡欣把盛着鸡肉的碗放在地上，蹲下身看着小狗狼吞虎咽的样子，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柏欣妤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我经过设计部时看到她还在...本想叫她一起走的，但...”

柏欣妤猛地抬头，鸡肉卡在喉咙里。朱怡欣想和她一起走？为什么？

“但我每次面对她都会莫名其妙地紧张”朱怡欣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很可笑吧？一个总监害怕和自己的下属说话。可她那么...特别。每次她认真画画时，阳光照在她睫毛上的样子，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柏欣妤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朱怡欣对她...也有好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她激动地想要表达什么，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形态，一个猛扑撞翻了水碗，水洒了一地。

“哎呀！”

朱怡欣赶紧起身去拿拖把，柏欣妤则慌乱地想要帮忙，结果爪子打滑，整只狗摔进了水洼里，雪白的毛发又湿了一片。

“别动别动”朱怡欣忍俊不禁，用毛巾把狼狈的小狗重新包起来，“你可真是个麻烦精”

虽然被责备，柏欣妤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她乖乖让朱怡欣擦拭自己的爪子，偷偷观察对方含笑的眼睛。原来朱怡欣也会这样笑啊，眼角会浮现出细小的纹路，右脸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收拾完残局，朱怡欣在沙发旁铺了条毯子作为临时狗窝。“今晚你就睡这里吧，明天...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抚摸小狗的脑袋，“晚安，小家伙”

灯熄灭了。柏欣妤躺在柔软的毯子上，听着卧室里隐约的动静，思绪万千。她怎么会突然变成狗？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如果永远变不回来了怎么办？但此刻，这些担忧似乎都被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冲淡了——朱怡欣喜欢她，真的喜欢她。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轻轻打开。柏欣妤警觉地抬头，看到朱怡欣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睡不着...”朱怡欣小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狗的毛发，“今天在公司，柏欣妤交上来的方案真的很棒，我想表扬她，却只说了句‘再改一版’。”她叹了口气，“我真是个糟糕的上司，对吧？”

柏欣妤蹭了蹭她的手心。不，你一点也不糟糕，她在心里回答。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有你这样的勇气”朱怡欣继续自言自语，“如果能像你刚才扑向食物那样，毫不犹豫地扑向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我早就告诉柏欣妤，我每天最早到公司，只是为了能看她边吃早餐边画草图的侧脸”

这些话像蜜糖一样流入柏欣妤心中。她多想现在就变回人类，告诉朱怡欣她也一样，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能远远看她一眼，连她严厉的批评都成了珍贵的互动。

朱怡欣终于说累了，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在地毯上，手还搭在小狗身上。柏欣妤小心地挪近一些，依偎在她腿边。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即使永远变不回去，能这样陪在朱怡欣身边，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