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长河在我面前展开。
代码像星点一样流动，黑色立方体悬浮在中央，表面裂纹还在扩大。刚才那道光扫过我，系统提示跳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
这地方不是用来封存记忆的。
是用来囚禁人的。
我往前飘，混沌感知贴着数据流走。那些被标记为【已清除】的碎片开始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其中一片突然转向我，炸开画面——
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匕首插进胸口，左手终端还在转动。他抬头，瞳孔里闪过三百次死亡的画面。
是暗影。
我没动。这片记忆碎了，化成灰点汇入长河。但我记住了那个眼神。
他们不是杀了他一次。
是杀了他几百次。
我继续靠近立方体核心。阻力来了，像是有股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系统规则在排斥我，警告条不断弹出：
【权限越界】
【检测到非授权读取行为】
【启动清洁协议】
操。
我冷笑。清洁？清的是谁的记忆？
我把伤痕对准核心，混沌能量顺着指尖涌出，模拟系统底层代码。伪装成校验模块，骗过表层防火墙。数据流一顿，排斥感弱了几分。
够了。
我冲进去。
A-01区域深处比外面更乱。记忆残片不再是零散漂浮，而是被锁链缠住，塞进黑色容器里。每一个容器都贴着编号，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号最亮。
我停在它前面。
容器打开一条缝，里面不是数据，是一个人。
暗影。
他的意识被钉在程序中央，双眼闭着，左手终端悬在胸前，还在转。每转一圈，就有新的记忆被抽走，打上【冗余】标签，扔进焚化口。
这就是清洁程序。
不是删数据。
是把轮回者当燃料烧。
我伸手碰那条锁链。
“啪！”
一股剧痛直接刺进心脏。
不是我的身体疼，是我的意识被割开了。三百次轮回的记忆全涌进来——
第三次，我和他在雨里背靠背杀出血路，他把最后一瓶药给我，自己冲进火堆；
第一百零七次，他站在天启博士面前说“目标已清除”，转身时嘴角有血；
第五百二十次，我亲手砍下他的头，他死前说：“晚晚……记住我。”
每一次，他都记得我。
可每一次重启，他就被洗掉记忆，再推出来杀我。
我咬牙撑住，没松手。混沌能量从心脏往外扩散，把那些强塞进来的记忆转化成数据流。太乱了，太多画面重叠，但我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他不是被动接受清洗。
他在留东西。
每次终端转动，都在藏一段加密日志。最后一次，他把父母研发日志的备份坐标刻进了神经回路。
而现在，那终端正在和我共振。
我睁开眼，手还按在锁链上。心脏还在被刺，但节奏变了。我不再只是承受，我在吸收。
这些记忆本来就不该被抹掉。
它们是证据。
我抬手，直接撕开那道锁链。
“轰——”
整个数据空间震了一下。黑色立方体剧烈晃动，裂缝崩得更大。暗影的身体微微颤动，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睛。
我们隔着数据流对视。
他没说话。
可他的瞳孔里又闪过了那些画面——三百次死亡，三百次重生，三百次忘记我又找到我。
这一次，他看着我，没有攻击，没有任务指令，只是一个很轻的眼神。
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我喉咙发紧。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开口，声音在数据空间里回荡，“我是来让你别白死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下一秒，所有被封存的记忆爆发了。
像刀子一样往我胸口扎。我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混沌能量疯狂运转，硬是把那些信息压进循环通路。我能感觉到，右手伤痕开始发烫，皮肤下有东西在爬。
数据化开始了。
现实世界的肉身正在崩解。但我不能退。
我一只手继续抓着锁链，另一只手按向暗影的终端。
“把你知道的，全都给我。”
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道加密指令弹出来，直奔我的混沌系统。我直接接下，没有过滤。
痛感瞬间翻倍。
可我也看到了——
第三次轮回的终点，不是岛。
是医院B3最底层的冷冻舱。
我爸妈没死。
他们的意识，还活着。
我抬起头。
暗影已经闭上了眼。他又变回了程序核心，静静挂在那，等着下一次被点燃。
但我拿到了东西。
他的牺牲没白费。
我站在原地，双手还贴着程序。心脏被记忆刺穿的地方不再流血，而是结出一层紫黑色的膜。混沌能量在里面翻滚，吞掉了所有外来冲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数据裂纹，从伤痕蔓延到手腕。蓝光夹着黑丝，在血管里游走。
身体要散了。
但我还能撑。
我还不能走。
我伸手，再次按向黑色立方体的核心。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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