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到极致,镇夜司的庭院万籁俱寂,唯有巡夜飞羽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散。
灵汐蜷在秉烛房间角落的猫窝里,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半点睡意都无,只死死盯着内室床榻的方向。
她白日里便摸清了,秉烛素来谨慎,地牢钥匙从不离身,白日系在腰间,夜里便放在枕边的矮几上,与护身玉佩摆在一起。
此刻秉烛已然熟睡,玄色锦被覆到肩头,呼吸沉稳,往日冷冽的眉眼在夜色里柔和了几分,只有指尖还下意识搭在枕边的斩妖剑剑柄上,保持着随时能起身御敌的姿态。
灵汐屏息凝神,浑身乌黑的绒毛贴紧身子,将玄纹灵猫的灵动与隐匿天赋发挥到极致。
对不起了……
她踮着轻盈的猫爪,像一道无声的黑影,从猫窝里悄无声息地溜出来,脚掌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路过床榻时,她刻意放缓动作,鼻尖掠过秉烛身上淡淡的符纸与松枝气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惊醒这警觉的斩妖使。
矮几近在咫尺,那枚玄铁打造的地牢钥匙泛着冷光,纹路清晰,正是她白日里记了千百遍的模样。
灵汐探头望了眼秉烛的睡颜,见他眉眼未动,当即纵身一跃,精准叼住钥匙,舌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便从窗棂的缝隙钻了出去——猫形的身子小巧玲珑,这般窄小的缝隙于她而言轻而易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半个人,巡夜的飞羽卫只觉夜风掠过,半点没察觉有只小黑猫叼着地牢钥匙,正飞快朝着山腹下的地牢奔去。
镇夜司的路径灵汐白日里早已记熟,避开所有守卫卡点,借着夜色与墙角的阴影,不过半刻钟便摸到了地牢入口。
地牢门口的守卫正昏昏欲睡,只守着明面上的禁制,谁也想不到会有只小猫能叼着钥匙混进来。
灵汐贴着墙壁溜过守卫脚边,趁他打哈欠的间隙,飞快钻进地牢通道,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却半点不在意,只认准通往重犯囚室的方向奔去。
囚室深处,桉纶正盘膝坐在地上打坐,虽是阶下囚,周身却依旧透着桀骜之气,困妖符的效力已被他暗中用残余妖力削弱几分,只等着寻机脱身。
忽然间,一缕熟悉的清冽药香钻入鼻尖,那是他日思夜想、刻在骨血里的气息,桉纶猛地睁开眼,暗琥珀色的狼眸瞬间亮起,死死盯着囚室门口。
下一秒,一道素色身影凭空出现,灵汐褪去猫形,抬手抹了把唇角的灰尘,从嘴里吐出那枚冰凉的钥匙,指尖飞快擦去上面的唾液,语气急切:“别愣着,快跟我走!”
她连日来的盘算终于落地,满心都是尽快带桉纶脱身,压根没留意到桉纶望着她的眼神——那里面的爱意汹涌得快要溢出来,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被记挂的动容,还有深藏百年的执念,再也无需掩饰。
桉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目光一瞬不瞬黏在灵汐身上,看着她踮脚开锁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认真,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温水熨帖,一点点生出温度。
这些年颠沛流离,修炼邪术,满心仇恨,可此刻握着她递来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热,他忽然觉得,那些仇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快走啊,别耽误!”灵汐攥紧他的手,力道不小,拉着他便往地牢外跑,边跑边压低声音叮嘱,“等会儿遇上飞羽卫,千万别动手,更别伤人,不然我在镇夜司就彻底完蛋了知道吗?”
她这话带着几分急切的警告,却也是真心实意的顾虑,既怕桉纶戾气难消伤人,又怕自己偷钥匙救人的事暴露,到时候别说护他,连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桉纶整个人快要被她冒冒失失的样子萌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话了……
桉纶闻言,眼底的戾气瞬间收敛,只乖乖跟着她的脚步跑,反手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沉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他素来桀骜不驯,从不肯听任何人的吩咐,可在灵汐面前,却甘愿收起所有棱角,只做她听话的模样。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几波巡逻的守卫,灵汐凭着猫形时记熟的路径,带着桉纶一路畅通无阻地逃出了镇夜司,直奔城外通往万妖谷的密林。
密林入口雾气缭绕,草木丛生,过了这片林,便是人族地界与妖族地界的交界,镇夜司的人再想追来也难了。
灵汐停下脚步,松开桉纶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你快进去,一路往深处走,就能回万妖谷,千万别回头,也别再露面害人,昂~”
桉纶却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不肯松开,狼眸里满是执拗:“我走了,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
他满心满眼都是带她回万妖谷,了却双修相守的心愿,怎会独自离去。
灵汐心头一涩,她不能走,万妖谷的秘密她避之不及也只字不提,况且偷钥匙的事若是暴露,秉烛定会追查,她若是跟着桉纶走,只会连累他被镇夜司追剿,她也没有逃脱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用力挤出几分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我不走,镇夜司那边还没安顿好,我得回去处理收尾,免得他们追查你。你先回去等着,我过几天就去找你,到时候再跟你细说,好不好?”
这话是刻意搪塞,却带着十足的真诚,足以安了桉纶的心。
他盯着灵汐的眼睛看了许久,见她眼底没有半分虚情,终究还是松了手,却依旧不放心地叮嘱:“我在万妖谷的崖边等你,若是事不可为,千万别勉强自己,哪怕不来找我,也要护好自己。”
他虽想与她相守,却更怕她身陷险境,只要她安好,哪怕独自回万妖谷,也认了。
灵汐用力点头,看着桉纶转身踏入密林,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才终于松了口气,一颗心却又悬了起来——接下来要赶回镇夜司,把钥匙放回原位。
灵汐不敢耽搁,转身便朝着镇夜司的方向狂奔,玄纹灵猫的妖力尽数催动,身形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夜风在耳边呼啸,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天亮前回去,把一切恢复原样。往日里觉得遥远的路途,此刻竟被她硬生生缩短了大半,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抵达镇夜司门口。
她依旧化作小黑猫的模样,从侧门的缝隙溜进去,一路避开巡夜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回到秉烛的房间。
屋内依旧静谧,秉烛还在熟睡,枕边矮几上的玉佩安安稳稳躺着,唯独缺了那枚钥匙。
灵汐的心怦怦直跳,踮着猫爪溜到床边,小心翼翼将嘴里的钥匙放在玉佩旁,摆放的位置与白日里所见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脱了力一般,飞快窜回角落的猫窝,蜷起身子,尾巴紧紧裹着爪子,却半点睡意都无。
内心的忐忑像潮水般涌来,她一遍遍回想方才的举动,生怕哪里留下破绽,被秉烛察觉。
鼻尖还残留着地牢的阴寒与桉纶身上的气息,掌心仿佛还留着彼此相握的温度,可此刻她只能蜷在小小的猫窝里,承受着这份偷天换日的惶恐。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秉烛的呼吸依旧沉稳,可灵汐却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