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阴冷还裹着桉纶那句执念深重的话,灵汐浑身僵立在铁栏杆前,心头翻涌着百般滋味。
双修,回万妖谷,那是桉纶藏了百年的期盼,可她却连应声的勇气都没有——万妖谷于她而言,从来不是心安归处,反倒藏着她不愿提及的秘密,那便是当年她执意离开的缘由,是她连对桉纶都未曾言说的心事。
她不能回去,绝不能。
可看着桉纶眼底赤诚又孤注一掷的光,她又无法当即回绝,怕这一句话,便彻底碾碎他这世间仅存的念想。
灵汐喉间发涩,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的泪,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搪塞:“这事先别提了,眼下先想办法出去要紧,我一定会救你,你别管了。”
话音落,她便转过身,目光飞快扫过守在地牢一侧的飞羽卫腰间,那里挂着玄铁打造的地牢钥匙,纹路清晰,正是打开囚室的关键。
她心里急得厉害,只想先拿到钥匙解开桉纶的束缚,其余的事日后再做计较,脚步一动便要冲过去抢夺,指尖已然凝起灵力。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又熟悉的声音,隔着地牢的阴冷水汽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不是说让你们不能离开三步远吗,怎么做事的?”
“属下知错……”
是秉烛。
灵汐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收回灵力,飞快用衣袖擦干脸颊残留的泪痕,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方才抢钥匙的莽撞念头被硬生生掐灭——她若是此刻动手,非但救不了桉纶,反倒会连累自己,连留在秉烛身边伺机而动的机会都没了。
她转过身,便见秉烛一袭玄色劲装立在地牢入口,周身气息冷冽,墨发被山风拂得微乱,腰间斩妖剑泛着淡淡的金光,与地牢的阴寒格格不入。
他不知来了多久,方才她与桉纶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被听去了大半,灵汐心头一虚,竟莫名有些慌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快步走上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方才在桉纶面前的崩溃与执拗尽数收敛,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留在他身边,伺机偷取地牢钥匙,救走他奉命看管的重犯,她便愈发觉得心虚,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
这些日子相处,他虽冷硬,却对她处处纵容,放她留在镇夜司,允她跟着办案,甚至破例带她来地牢见桉纶,这份破例的温柔,让她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
可她终究还是偏向了自己的初心。
两人沉默着走出地牢,山腹外的晚风一吹,灵汐才稍稍定了神。
地牢的阴寒被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夜风吹来的草木清香,秉烛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没有提方才地牢里的对话,只淡淡道:“苏府一案能顺利擒住狼妖,多亏了你。”
这话带着几分认可,是斩妖使对她相助的肯定,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反倒让灵汐愈发愧疚。
她抬起头,撞进秉烛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素来冷冽的眸子里,竟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秉烛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却依旧能听出几分暗藏的在意:“眼下桉纶已入地牢,你是要跟我回镇夜司住,还是回去苏府找那个苏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