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苏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庭院里的梅枝影影绰绰地投在地上，添了几分朦胧的暖。
秉烛的指尖隔着一层柔软的绒毛，托着那团小小的黑毛球，缓步走出苏府的暖阁，往僻静的西角门行去。
怀里的小东西乖顺得很，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软糯的喵呜声，只蜷着身子，尾巴尖偶尔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像一根羽毛，搔得人指尖发麻。
行至无人处，秉烛才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掌心里的灵汐。
晚风卷着梅香拂过，掀起他玄色劲装的衣摆，也吹动了灵汐眉心那一点雪白的纹路。她正眯着琥珀色的猫眼，脑袋歪着，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半点没有被人“捉拿归案”的惶恐。
秉烛的眉峰又蹙了起来，语气是压着的冷，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跑这里鬼混，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刻意加重了“鬼混”两个字，尾音却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吓着掌心里的小东西。
灵汐的耳朵动了动。
鬼混？啧。
她偷偷抬眼，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向秉烛的脸。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凌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峰蹙着，眼底似乎藏着几分郁色，可指尖托着她的力道，却依旧轻柔，生怕捏疼了她似的。
灵汐的心里，忽然像揣了一颗化开的蜜饯，甜丝丝的，痒滋滋的。
他这是……吃醋了？
是因为她赖在苏砚辞的怀里，听他抚琴，吃他亲手喂的蜜饯羊奶，所以不高兴了？
不然，他何必这般急匆匆地从苏公子手里把她要过来？何必特意寻个无人的角落来问她？
这个念头一出，灵汐的尾巴尖晃得更欢了，连带着耳朵尖都微微发烫。
她故意往他掌心蹭了蹭，眯着眼睛，像只偷吃到腥的小猫，心里美得冒泡。
原来这个冷冰冰的斩妖使，也会在乎她啊。
秉烛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这妖猫的眼神太灵动，眯着眼笑的时候，眼底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明晃晃地写着“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一股热意，猝不及防地从耳根窜了上来，迅速蔓延到脖颈，连带着脸颊都隐隐发烫。
他自诩冷心冷情，斩妖除魔半生，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
竟被一只妖猫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秉烛猛地别开眼，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脸，转移话题的意图昭然若揭：“别装模作样。赶紧化成人形，我有正事问你。”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先前多了几分不自然的仓促，像是在掩饰什么。
灵汐看得心头更美滋滋了。
原来这个冰块脸，也会尴尬啊。
她偏要逗逗他。
灵汐从他掌心跳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小小的身子在月光下舒展了一下。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亮晶晶地看着秉烛，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说“急什么”。
晚风卷起她乌黑的绒毛，拂过秉烛的靴尖。
下一瞬，淡金色的微光从灵汐周身漾开，像是碎落的星子，在暮色里晕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团小小的黑毛球，在光晕里缓缓拉长、舒展，绒毛褪去，露出纤细的脚踝，白皙的手腕，还有一头如瀑的乌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不过须臾，那只巴掌大的玄猫，便化作了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少女。
她的衣衫单薄得很，料子是极浅的月白色，被晚风一吹，衣袂翻飞，像是随时要乘风而去。
墨发披散着，没有梳成精致的发髻，只随意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她的眉眼生得极美，杏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天生的勾人意味，眼瞳是极淡的琥珀色，像是盛着一汪春水，波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娇憨。
明明是和在回春堂时一模一样的脸，可此刻褪去了猫形的娇憨，添了几分少女的清丽，竟美得惊心动魄。
淡极生艳，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秉烛看仔细了，呼吸骤然一滞。
他见过无数妖物化形，美艳者有之，清丽者有之，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
她身上的香气，也比猫形时更浓了些，是玄纹灵猫独有的清冽药香，混着淡淡的梅香，萦绕在鼻尖，竟让他有些心神恍惚。
灵汐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心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故意晃了晃身子，扶着鬓角，像是站不稳一般，轻轻“哎呀”一声，便柔柔弱弱地朝着秉烛的怀里倒去。
柔软的身子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秉烛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细腻，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与猫形时的绒毛触感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头一颤。
灵汐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般。
她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巴，看着他耳尖迅速蔓延开的红晕，看着他紧抿的薄唇，故意用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问道：“秉烛，你……你心跳得好快啊。你们人族的心跳都是这样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秉烛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这般狼狈过。
被一只妖猫捉弄，被她撞进怀里，被她听着心跳，还被她一语道破自己的窘迫。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滚烫，连晚风里的梅香，都带着几分甜腻的灼热。
秉烛的手指收紧，揽着她腰肢的力道有些发僵，却又舍不得推开。
他垂眸，对上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西角门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浸在暮色里的画。
晚风依旧吹着，梅香袅袅，灵汐的笑声，清脆得像檐角滴落的泉水，在寂静的庭院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秉烛：要说什么正事来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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