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第三日,江面上起了层薄雾,像笼着层湿棉絮。阿朱靠在舱壁上,看着乔峰用布条缠手腕——昨夜跟丁春秋的人动手时,他的旧伤又裂了,血把布条浸得发黑,像块没洗干净的脏布。
“我来吧。”阿朱伸手接过布条,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硬茧,心里微微发颤。这双手握过刀,杀过敌,也给她掰过冻硬的炊饼,此刻却在微微发抖,是毒还没清干净的缘故。
“轻点。”乔峰闷声说,额角渗出细汗。阿朱不敢用力,布条缠得松松垮垮,像朵没扎紧的花。
“这样不行。”玄月不知何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瓶,“用这个。”瓶里是种暗红色的药膏,闻着有股草药混着铁锈的味,“我爹配的,专治刀剑伤。”
阿朱接过瓷瓶,犹豫了一下。玄月的东西,她总觉得不踏实,可看着乔峰渗血的伤口,还是倒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上面。药膏触到皮肤时,乔峰猛地吸了口凉气,伤口周围的皮肤竟泛起层淡红,像被火烧过。
“这药……”阿朱心里一紧。
“正常反应。”玄月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块玉佩,是当年影阁给萧远山的信物,“活血的,过会儿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淡红就退了,伤口看着也没那么狰狞了。阿朱松了口气,把剩下的药膏还给玄月,却没注意到她转身时嘴角那抹极淡的笑。
船老大在后舱炖了锅鱼汤,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勾得人肚子直叫。钟灵早就等不及了,拉着段誉的手往舱外跑,闪电貂在她怀里“吱吱”叫着,像是也闻到了香味。
“慢点吃,别烫着。”段誉给钟灵盛了碗汤,细心地吹了吹。钟灵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也喝。”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倒把旁边的船老大看得直乐,嘴里嘟囔着“年轻真好”。
阿朱看着他们,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她舀了勺汤递到乔峰面前:“你也喝点,补补身子。”乔峰接过来,刚要喝,却被玄月拦住了。
“这汤里有东西。”玄月的筷子在汤里搅了搅,夹起块小小的黑色沉淀物,“是‘牵机引’,丁春秋的独门药,无色无味,混在汤里最不容易察觉,吃了会让人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船老大的脸“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是我!是……是昨天晚上有个黑衣人逼我放的,他说要是不照做,就杀了我全家!”
“黑衣人?”乔峰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什么样的黑衣人?”
“看不清,蒙着脸,手里拿着根铁鞭,说话尖声尖气的,像只公鸭子。”船老大吓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余沧海!阿朱心里一沉。那老狐狸果然没死透,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拖下去,绑起来。”乔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两个影阁的弟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船老大拖了下去。玄月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等等,留着他还有用。”
“你想干什么?”阿朱警惕地看着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玄月的笑容里带着点狠劲,“既然他想让我们吃‘牵机引’,那我们就给他也尝尝。”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倒进剩下的鱼汤里,用筷子搅了搅,粉末瞬间化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是‘软筋散’,比‘牵机引’厉害,吃了三个时辰内动不了,正好让余沧海那老狐狸尝尝滋味。”
“可我们怎么知道他在哪?”钟灵不解。
“他既然在附近,肯定会派人来打探消息。”玄月把鱼汤倒进个粗瓷碗里,递给一个影阁弟子,“你去把这碗汤‘不小心’打翻在船老大身上,再故意说漏嘴,就说我们都中了‘牵机引’,现在浑身无力,让他赶紧去报信。”
弟子领命去了。舱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阿朱看着那锅被倒掉的鱼汤,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这江湖,果然是一步都不能放松,连碗热汤都喝不安稳。
傍晚时分,果然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船附近,穿着件粗布褂子,假装在江边钓鱼,眼睛却时不时往船上瞟。玄月的弟子按照吩咐,故意在船舷边和船老大吵了起来,把“我们都中了毒”的消息喊得震天响。那身影听了,立刻收拾东西,急匆匆地往岸边跑,像生怕晚了一步。
“鱼上钩了。”玄月冷笑一声,“准备好家伙,等会儿有好戏看。”
影阁的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藏在舱顶,有的躲在后舱,手里都握着家伙,眼睛死死盯着岸边的方向。阿朱握紧了短刀,手心全是汗。乔峰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我。”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阿朱点点头,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些。
没过多久,岸边就传来了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像是来了不少人。借着月光,阿朱看见领头的正是余沧海,虽然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眼神里的狠劲却比以前更甚了。
“乔峰,阿朱,你们没想到吧!”余沧海站在岸边,手里的铁鞭在地上拖出道长长的印子,“识相的就把还魂散的配方交出来,再把玄月这丫头绑了送过来,我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舱里没有动静。余沧海以为他们真的中了毒,得意地大笑起来:“看来是真动不了了!给我上!男的杀了,女的……带回青城派,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青城派的弟子们欢呼着往船上冲,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就在他们刚踏上船板的瞬间,玄月突然吹了声口哨,藏在各处的影阁弟子立刻跳了出来,双方瞬间打在了一起。
“老狐狸,你的对手是我!”乔峰的声音从舱里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舱里窜出,长刀带着劲风,直劈余沧海面门!
余沧海显然没料到乔峰没中毒,吓得赶紧举鞭去挡,“铛”的一声,铁鞭竟被长刀劈成了两段!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乔峰一脚踹在胸口,“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余沧海!”阿朱走到他面前,短刀指着他的喉咙,“我外婆的玉佩,你藏在哪了?”
余沧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阿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头一歪,竟断了气。想来是刚才那一脚踹得太狠,直接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玉佩没找到。阿朱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失落,像丢了件很重要的东西。乔峰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难过,总会找到的。”
玄月走过来,踢了踢余沧海的尸体,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没用的东西,死了倒干净。”她顿了顿,看向江面,“星宿海快到了,接下来的路,才是真的难走。”
阿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江面上隐约出现了片黑压压的影子,像是无数只蛰伏的野兽,在夜色里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那就是星宿海吗?阿朱的心里突然升起股莫名的寒意,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握紧了乔峰的手,他的手很暖,却也在微微发抖。
船继续往前行驶,离那片黑影越来越近。阿朱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玄月站在船头,望着星宿海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断魂散”的瓷瓶,指节泛白。
她到底想干什么?阿朱的心里充满了疑问。这个女人,就像星宿海的雾,让人看不透,摸不着,却又处处透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