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木盒藏旧事

乔峰房里的响动停了许久，阿朱在门外站得脚都麻了，才敢轻轻敲了敲门：“乔大哥，天亮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进来吧。”

阿朱推门进去，见他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晨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却没驱散那股沉郁的气息。桌上的木盒开着，里面铺着块暗红色的绒布，放着半块玉佩，还有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阿朱走过去，看清那半块玉佩时，心里猛地一跳——和她娘留下的那块，竟能对上！

乔峰转过身，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没睡好。他拿起那半块玉佩，递给阿朱：“你看看。”

阿朱颤抖着手接过，将自己那块掏出来，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分开过，玉佩背面刻着的“阮”字和“萧”字，依偎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缠绵。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朱的声音发颤。她一直以为娘的玉佩只是普通的信物，没想到竟和乔峰的爹有关。

乔峰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点仓促：“阮妹亲启，雁门关事急，恐难生还。若有来日，萧某必以三生石为聘，迎你过门。此佩为信，生生不负。”

“阮妹……是我娘？”阿朱的眼泪掉了下来。原来娘和乔峰的爹，竟有这样一段渊源。

“看来是。”乔峰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我爹当年……竟和你娘相识。”

阿朱看着那半块玉佩，想起娘临终前的眼神，带着无尽的遗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原来娘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是这样一段未了的情缘。

“雁门关……”乔峰的眉头紧锁，“我爹就是在那遇害的。”

阿朱的心沉了下去。这么说来，娘当年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段誉和钟灵推门进来，见两人神色凝重，都愣了愣。

“怎么了？”段誉问。

阿朱把玉佩和纸条递过去，哽咽着说了前因后果。

钟灵看完，眼圈红红的：“原来……阿朱姐姐的娘和乔大哥的爹，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段誉叹了口气：“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他看着乔峰，“乔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乔峰捏紧了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找到玄月，问清楚。”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声轻笑，玄月的声音像风铃般响起：“不用找，我来了。”

众人抬头，见她坐在窗台上，脚边放着个食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乔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故意把玉佩给我，就是为了让我们查这件事？”

“是，也不是。”玄月从窗台上跳下来，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这是我爹临终前嘱咐的，说若有朝一日遇到萧伯父的后人，就把东西交给他。至于你们两家的渊源……我也是刚才才猜到的。”

她拿起那对拼好的玉佩，眼神里带着点复杂：“阮二小姐当年是影阁的人，负责传递消息，和萧伯父在一次任务中相识，暗生情愫。后来雁门关事发，萧伯父遇害，阮二小姐也被影阁追杀，从此杳无音信。”

“我娘不是影阁的人！”阿朱急道。

“她是。”玄月的语气很肯定，“只是她良心未泯，多次暗中破坏影阁的阴谋，包括当年阮家满门抄斩的案子，她本想救家人，却被玄慈拦下了。”

“我爹为什么拦她？”阿朱追问。

“因为阮家手里的罪证，牵扯到太多武林人士，包括少林的几位高僧。”玄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爹也是身不由己。”

阿朱愣住了。原来娘当年承受了这么多，一边是家族血海深仇，一边是爱人的惨死，还有影阁的追杀……她这一辈子，过得该有多苦？

乔峰看着阿朱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下，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是语气软了些：“别难过，都过去了。”

阿朱点点头，却忍不住哭得更凶了。这些年她活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如今终于知道了些往事，心里的委屈和心疼，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玄月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丝不易察觉的笑，递过块桂花糕：“吃点甜的，能好受些。”

阿朱没接，只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玄月收起食盒，语气恢复了清冷，“丁春秋和余沧海已经联手，影阁的几个分舵都被他们控制了，再不动手，他们就要拿到还魂散的配方了。”

“配方不在我们这。”乔峰冷冷地说。

玄月挑眉：“哦？那在哪？”

乔峰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别绕圈子了。”

“我想让影阁回到正轨。”玄月的眼神很坚定，“我爹做错的事，我来弥补。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的帮忙，乔峰。”她顿了顿，看向阿朱，“也需要你的帮忙，阿朱姑娘。”

“我们凭什么帮你？”钟灵哼了一声，“影阁害死了阿朱姐姐的娘，还有乔大哥的爹！”

“所以才要弥补。”玄月的声音很平静，“丁春秋和余沧海手里，有当年雁门关惨案的全部卷宗，还有阮家冤案的真相。只要拿到那些，就能还你们两家一个清白。”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众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你说的是真的？”阿朱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我没必要骗你们。”玄月看着她，“那些卷宗藏在星宿海的总坛，守卫森严，只有我们联手，才有机会拿到。”

乔峰沉默了。他知道玄月的话可信度不高，可“雁门关卷宗”这几个字，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让他无法拒绝。

阿朱看着他，心里清楚他的挣扎。她拿起那对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我去。”

“阿朱！”乔峰看着她。

“为了我娘，也为了你爹。”阿朱的眼神很亮，“就算是假的，也要去看看。”

乔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去。”

玄月笑了，这次的笑意，终于达了眼底：“明智的选择。三天后，星宿海见。”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对了，丁春秋的‘腐骨散’，解药在余沧海手里，你们最好先想办法拿到。”

门被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阿朱看着手里的玉佩，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趟星宿海之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可一想到能查清爹娘的往事，心里就生出股力气。

乔峰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对玉佩，声音很轻：“别怕，有我。”

阿朱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满满的关切。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脸颊发烫：“嗯。”

段誉看着他们，笑着对钟灵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去买点路上吃的，让他们好好聊聊。”

钟灵“哦”了一声，被段誉拉着走了，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阿朱和乔峰靠得很近，脸颊红红的，忍不住撇了撇嘴。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三天，我们先去青城派，找余沧海要解药。”乔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嗯。”阿朱点点头，“青城派的人阴险得很，得小心些。”

“放心，我会保护你。”乔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温柔，像春日里的阳光。

阿朱的心跳又乱了，赶紧转移话题：“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抓住了。男人的手掌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像羽毛拂过，痒痒的，麻麻的。

阿朱的脸瞬间红透了，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她不敢回头，只是小声问：“怎么了？”

乔峰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雕，递到她手里。那是个小小的兔子，雕得不算精致，却憨态可掬，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

“昨天……在船上刻的。”乔峰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耳根也悄悄红了，“看你喜欢兔子……”

阿朱看着手里的木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她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点局促的眼眸里，忍不住笑了，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谢谢，我很喜欢。”

乔峰看着她的笑，眼神也柔和下来，像化了的春水。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阿朱手里握着木兔，心里清楚，前路依旧凶险，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只是，她没注意到，乔峰藏在袖口里的手，紧紧攥着那块狼头令牌，指节泛白——他比谁都清楚，这趟星宿海之行，怕是九死一生。

而玄月站在客栈对面的茶楼里，看着二楼窗户上映出的两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手里把玩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半瓶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