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上的红衣布偶还在晃,像只滴着血的眼睛。阿朱盯着那“下一个,轮到你”的字迹,指尖冰凉。风卷着地上的纸灰掠过脚背,带着股烧糊的涩味,像极了心里堵着的那块疙瘩。
“姐姐,别怕。”石头攥住她的手,小手掌心汗津津的,“有乔大哥在。”
乔峰确实站到了她身前,宽肩如盾,将她护在身后。男人没回头,只低声对段誉说:“把布偶取下来,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他的声音比平时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像块浸了水的铁,又硬又重。
段誉刚摘下布偶,就听见钟灵带着哭腔喊:“乔大哥,你不能只信她!那布偶说不定是她自己挂的,想栽赃给我!”
阿朱心里一刺。她知道钟灵委屈,可这话里的怨怼,像根细针,扎得人生疼。
“钟灵姑娘。”乔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阿朱不是那样的人。”
就这一句,没多余的话,却比千言万语都管用。钟灵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眼圈更红了,却没再争辩,扭头跑进了旁边的屋子,“砰”地甩上了门。
秦莫愁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看一场热闹。
“别管她,小孩子脾气。”段誉打圆场,拿着布偶翻来覆去地看,“这布偶里好像有东西。”
他拆开布偶的肚子,倒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影”字,和之前红衣女人腰间的令牌一模一样。
“还是影阁的人。”李大叔叹了口气,“看来是死灰复燃了。”
乔峰捏着木牌,指节泛白:“未必。这木牌的刻痕很新,像是刚做的。”他看向秦莫愁,“你在西夏见过这种令牌吗?”
秦莫愁挑眉:“影阁的令牌多了去了,谁知道是不是仿的?倒是乔公子你,仇家遍地,说不定是哪个陈年旧怨找上门,故意借着影阁的名头。”
这话够尖刻,却也没说错。乔峰的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阿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有些发堵。她知道他心里的苦,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世,那些躲不开的仇怨,像块巨石压着他。
“先回去吧,天黑了。”阿朱轻声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乔峰的影子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她的,像片沉默的云。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摔了什么东西。是钟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喊:“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她!凭什么她一来,你眼里就只有她了?”
阿朱的脚步顿住了。
乔峰皱了皱眉,推开门走进去。钟灵正蹲在地上哭,旁边摔着个碎瓷碗,正是早上她给乔峰送鲜花饼的那个木盒,盒子开着,里面的饼撒了一地。
“闹够了没有?”乔峰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钟灵吓了一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乔大哥,我……”
“阿朱是我认定的人。”乔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若容不下她,就回大理去。”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屋里鸦雀无声。钟灵的哭声停了,嘴巴张着,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阿朱也愣住了,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你……你说什么?”钟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你回大理去。”乔峰重复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不忍,却更多的是坚定,“这里不适合你。”
钟灵看着他,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阿朱,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一个‘认定的人’……我走!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就往外跑,闪电貂从她怀里跳出来,对着乔峰“吱吱”叫了两声,也跟着跑了。
“钟灵!”段誉想追,被乔峰拉住了。
“让她走。”男人的声音有些疲惫。
段誉叹了口气,没再动。
秦莫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着这出闹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乔公子倒是干脆。只是,伤了小姑娘的心,怕是不好收场。”
乔峰没理她,只是看向阿朱,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紧张,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吓到你了?”
阿朱摇摇头,心里乱糟糟的,像有团麻。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去收拾一下。”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乔峰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来吧。”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点薄茧,轻轻包裹着她的,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阿朱的心跳又乱了,赶紧抽回手,脸红得像块红布。
段誉看得直乐,被秦莫愁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夜里,阿朱翻来覆去睡不着。乔峰那句“我认定的人”总在耳边回响,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可一想到钟灵哭着跑出去的样子,又觉得过意不去。
她披了件衣服,想去看看钟灵有没有真的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个人,穿着红衣,手里拿着个布偶,正是白天那个!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刚要喊人,就看见那人转身往村外跑。
“站住!”阿朱追了上去。
那人跑得很快,专往暗处钻。阿朱紧追不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抓住她,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追到村外的乱葬岗,那人突然停住了,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阿朱愣住了——是钟灵!
“是你?”阿朱难以置信。
钟灵手里拿着红衣布偶,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种诡异的笑:“是我又怎么样?”
“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朱的声音发颤。
“为什么?”钟灵的笑更冷了,“因为我恨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乔大哥就喜欢他,凭什么你一来,他就对你另眼相看?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是你搞的鬼,让他讨厌你!”
“你……”阿朱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心里一阵发凉。
“我还告诉你,”钟灵举起布偶,“影阁的余党就在附近,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今晚就动手,杀了你,还有乔峰!”
她话音刚落,周围就冲出了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器,将阿朱团团围住。
“抓住她!”钟灵喊道。
阿朱握紧短刀,心里却凉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怨毒。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是乔峰!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里的长刀泛着冷光,眼神像结了冰。
“乔大哥!”钟灵脸色一白,“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乔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都听到了。”
黑衣人见状,纷纷冲上来。乔峰护在阿朱身前,长刀挥舞,刀光霍霍,转眼间就砍倒了好几个。
钟灵趁机想跑,却被秦莫愁拦住了。女人手里拿着条鞭子,眼神冰冷:“想去哪?”
“放开我!”钟灵挣扎着,却被秦莫愁一鞭子抽在胳膊上,疼得尖叫起来。
混战中,阿朱瞥见一个黑衣人举刀砍向乔峰的后心,她想也没想,扑过去推开乔峰,自己却被刀划中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阿朱!”乔峰大喊,红了眼,一刀将那黑衣人劈成了两半。
他跑到阿朱身边,抱起她,声音发颤:“怎么样?疼不疼?”
阿朱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焦急的眼神,突然觉得不那么疼了。她摇摇头,笑了笑:“我没事。”
就在这时,钟灵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点燃了,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影阁的大队人马马上就到!你们谁也跑不了!”钟灵狞笑着。
乔峰的脸色沉了沉,抱着阿朱就往回跑:“快走!”
阿朱回头看了一眼,钟灵被秦莫愁捆了起来,脸上还带着那种疯狂的笑。黑衣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们能跑掉吗?影阁的大队人马真的来了吗?钟灵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阿朱靠在乔峰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却充满了不安。这暗夜的乱葬岗,像个张开的巨口,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吞噬。
而她和乔峰之间,经历了这场风波,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