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的水流撞在溶洞壁上,“哗哗”响,像谁在暗处哭。阿朱扶着秦素心往洞外走,女人的手抖得厉害,指甲缝里还沾着泥,显然在牢里受了不少罪。
“我姐姐她……”秦素心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秦莫愁,欲言又止。她姐姐半边脸肿着,嘴角破了,走路一瘸一拐,却死死攥着块石头,像是随时要拼命。
“她能撑到现在,不容易。”阿朱低声说。秦莫愁被胡谋士折腾成这样,还能撞开牢门,这份狠劲,一般人没有。
钟灵在洞口守着,看见她们出来,赶紧递过水壶:“快喝点水,段大哥在里面搜呢,看看有没有账册。”
秦素心接过水壶,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石头看不过去,接过水壶给她喂,小姑娘的动作笨笨的,却透着股实在。
“谢谢你,小石头。”秦素心笑了笑,眼里却没笑意。
阿朱注意到,她脖子上有圈红印,像是被绳子勒的,新伤叠旧伤,看着触目惊心。“胡谋士为什么抓你?”她问。
“因为我知道账本在哪。”秦素心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我爹把账本交给我娘保管,藏在……”她突然停住,警惕地看了眼洞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阿朱会意。溶洞里说不定还有胡谋士留下的眼线,有些话确实不能乱说。
这时,段誉从洞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搜遍了,没找到账册,只找到这个。”他手里拿着个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药瓶,标签上写着“三笑逍遥散”“化功散”,都是星宿派的毒药。
“胡谋士果然和星宿派余党勾结。”阿朱皱眉。
“不止。”秦莫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还和‘影阁’的人有来往。”
“影阁?”段誉愣了愣,“那不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吗?他们掺和这个干什么?”
“为了钱。”秦莫愁冷笑,“镇南王给的钱,够他们买十座山头了。”
阿朱心里一沉。星宿派、影阁、西夏没藏氏……这盘棋比她想的还大。镇南王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通敌那么简单?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钟灵看着越来越浓的雾,“胡谋士跑了,肯定会带人回来。”
众人点头,刚要上船,秦素心突然抓住阿朱的手:“账本藏在‘听涛寺’的铜钟里,只有我知道怎么拿。”
听涛寺?阿朱想起大理城外确实有这么个古寺,香火不盛,平时没什么人去。藏在那,倒确实隐蔽。
“你怎么不早说?”段誉急道。
“我怕……”秦素心看了眼秦莫愁,“怕姐姐不同意。”
秦莫愁的脸沉了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阿朱心里纳闷。姐妹俩明明是一伙的,怎么还藏着掖着?难道秦莫愁有别的心思?
正琢磨着,溶洞深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不好!他们想封死洞口!”段誉大喊,“快上船!”
众人赶紧跳上船,刚撑开没多远,就看见溶洞里滚出巨石,“哐当”一声堵住了洞口,激起的水花差点把小船掀翻。
“好险!”钟灵拍着胸口。
阿朱回头看了眼被封死的洞口,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胡谋士封死洞口,是怕他们再进去搜,还是……怕里面藏的东西被发现?
船顺流而下,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秦素心靠在船边,脸色好了些,开始说她知道的事。
原来,秦家祖上是大理的史官,当年无意中发现镇南王的父亲——老镇南王,和西夏皇室有私情,还生下个私生子,就是现在的没藏氏首领。这事要是传出去,西夏和大理都得乱套,秦家祖上就把证据记在账册里,想找机会交给段王爷。
没成想,消息走漏,秦家被灭门,只有秦素心的娘带着两个女儿逃了出来,账册也成了烫手山芋。
“所以,镇南王要账册,是怕身世败露?”阿朱问。
“不止。”秦素心摇头,“现在的镇南王,根本不是老镇南王的亲儿子,是当年被抱错的!真正的镇南王世子,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这话像炸雷,把船上的人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段誉失声喊道,“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秦莫愁接话,声音依旧沙哑,“我在西夏王府见过老嬷嬷,她临死前说的,还说……现在的镇南王,是影阁的人。”
影阁的人?阿朱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杀手组织的人,竟然当了这么多年的镇南王,还和没藏氏勾结,这背后的阴谋,简直不敢想。
“那锁儿……”阿朱突然想起那个孩子。
“锁儿是真的段家血脉。”秦素心叹了口气,“当年被镇南王偷来,就是想等他掌权后,用这孩子要挟段王爷。”
难怪镇南王对锁儿又打又防,原来是怕这孩子坏了他的事。阿朱想起锁儿后颈的硬块,心里一阵发酸。那孩子打小就受苦,原来还有这么层身世。
船行到中午,靠岸休息。钟灵生火烤鱼,香味飘了老远。石头帮着捡柴火,秦素心给秦莫愁包扎伤口,姐妹俩难得没吵架,倒有几分温情。
阿朱坐在江边,看着流水发呆。段誉走过来,递给她块烤鱼:“在想什么?”
“在想,这江湖怎么就这么多事。”阿朱笑了笑,“你说,要是大家都像苍溪县的人那样,种点田,晒点谷,不好吗?”
“好是好,可总有人想抢别人的田,占别人的谷。”段誉叹了口气,“就像镇南王,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偏要折腾这些。”
“他折腾,也是为了影阁吧。”阿朱想起秦莫愁的话,“影阁想通过他,控制大理和西夏。”
“我爹肯定不知道这事。”段誉皱着眉,“回去得赶紧告诉他。”
阿朱点头,心里却没底。段王爷要是知道养了这么多年的“亲家”,竟然是杀手组织的人,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正说着,秦素心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块玉佩,和阿朱那块很像,只是上面刻的是“秦”字,没有“段”字。“这是我娘留下的,说拿着它,听涛寺的和尚会信你。”
阿朱接过玉佩,刚想说谢谢,就看见秦素心的眼神闪了闪,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她猛地回头,只见秦莫愁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把匕首,眼神冰冷,正盯着她!
“姐姐!你干什么?”秦素心喊。
秦莫愁没说话,一步步走过来,匕首对准阿朱:“把玉佩给我。”
“你疯了?”秦素心挡在阿朱身前,“那是娘留下的!”
“娘的仇,得报!”秦莫愁的声音发颤,“有了账册,就能让影阁的人付出代价!”
“你想独吞账册?”阿朱终于明白,秦莫愁一直不对劲,是想自己拿着账册,去找影阁报仇。
“我姐姐她……”秦素心还想解释。
“让开!”秦莫愁推开她,匕首直刺阿朱的胸口!
阿朱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短刀出鞘,和她打在一处。秦莫愁的功夫比她狠,招招往要害招呼,显然是豁出去了。
“你杀了我,也拿不到账册!”阿朱喊道,“只有素心知道怎么打开铜钟!”
秦莫愁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黑压压的一片,往这边冲来!
“是影阁的人!”段誉大喊,“他们追来了!”
众人赶紧上船,秦莫愁也顾不上打架,跟着跳上来。钟灵用力撑篙,小船像箭一样射出去。
影阁的人骑着快马,沿着江岸追赶,手里的弩箭“嗖嗖”射过来,擦着船边飞过,惊起一片片水花。
“往芦苇荡里钻!”阿朱喊道。
钟灵点头,把船拐进旁边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挡住了视线,弩箭射不进来,马蹄声也远了。
众人松了口气,刚想歇口气,就听见“噗”的一声,秦素心突然倒在船上,胸口插着支弩箭,是刚才混乱中被射中的!
“素心!”秦莫愁扑过去,抱住她,声音都变了,“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秦素心咳了口血,抓住阿朱的手:“铜钟……要转三圈……左二右一……”话没说完,头就歪了下去。
“素心!”秦莫愁的哭声撕心裂肺,像头受伤的狼。
阿朱看着秦素心的尸体,心里一阵发凉。秦素心到死,都在想着账册的事。而那打开铜钟的口诀,她只说了一半。
左二右一……转三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莫愁抱着妹妹的尸体,眼神越来越冷,突然看向阿朱:“你要是拿不到账册,我杀了你!”
阿朱没说话。她知道,秦莫愁现在心里只有恨。
芦苇荡外,影阁的马蹄声还在响,像是在催促。阿朱看着秦素心的尸体,又看了看疯癫的秦莫愁,心里那点淡淡的哀愁,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
账册还没找到,秦素心死了,打开铜钟的口诀只说了一半。听涛寺之行,怕是比澜沧江还要凶险。
而影阁的人,就在外面等着。
这江水,载着尸体,载着仇恨,载着没说完的秘密,还要往哪里流?
阿朱握紧手里的两块玉佩,只觉得这江湖的路,怎么就走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