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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水畔遇渔翁

天龙八部之阿朱姑娘

河水是凉的,像苍溪县冬天的井水,浸得骨头缝都发疼。阿朱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水钻进鼻子,酸得她眼泪直流。

“抓紧了!”一只大手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阿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粗布短褂,赤着脚踩在船板上,另一只手划着桨,木桨拍打水面,“哗啦”作响。

是个渔夫。

小船在浪里颠得厉害,阿朱趴在船边,吐了半天水,才缓过劲来。渔夫递给她个粗瓷碗,里面盛着热米汤,带着点焦糊味,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谢……谢谢大叔。”阿朱的声音哑得像破锣。

渔夫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船尾的草堆,意思是让她歇着。草堆里还堆着些渔网,腥气很重,阿朱却顾不上了,裹紧湿漉漉的外衣,缩在里面,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小船泊在芦苇荡里,岸边点着堆篝火,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渔夫正蹲在火边烤鱼,油滴在火里,冒起阵阵白烟,香味勾得人肚子直叫。

“醒了?”渔夫递过来一条烤鱼,鱼皮焦脆,还冒着热气。

阿朱接过来,咬了一口,鱼肉很嫩,带着点咸味,是她这几天吃过最香的东西。她想起李大夫,想起秦素心,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掉在鱼身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哭啥?”渔夫挠了挠头,“命捡回来了,该笑才对。”

“我……”阿朱想说说心里的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个陌生人说这些,有啥用呢?江湖路难,谁不是在苦水里泡着。

渔夫看出她的心思,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

酒是劣酒,辣得嗓子疼,阿朱却猛灌了两口,呛得咳嗽,眼泪反而止住了。她看着篝火,突然想起乔峰,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到账本,不知道锁儿有没有平安到大理。

“大叔,这是哪?”

“离大理不远了,过了这片芦苇荡,就是漾濞江,顺流下去,三天就能到大理城。”渔夫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这模样,怕是不能进城。”

阿朱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衣撕破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活像个逃难的。她摸了摸怀里,那半块“阮”字玉佩没丢,只是被水泡得有些发白。

“我不去大理城,去苍溪县。”

“苍溪县?”渔夫笑了,“那地方偏得很,山路难走,不过……倒是个安生地方。”

阿朱心里一动:“大叔去过?”

“年轻时跑过船,给那的酒坊送过粮食。”渔夫往火里添了根柴,“那地方好啊,山清水秀,人也实诚,不像城里,心眼多。”

阿朱想起苍溪县的日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是啊,那地方是穷,可灶台上总冒着热气,田埂上的野花一年比一年艳,石头光着脚在晒谷场上跑,乔峰的斧头声“咚咚”响,踏实得很。

“我就是苍溪县的。”她说。

“难怪。”渔夫点点头,“看你就像那地方的人,身上带着股土气,不张扬。”

这话说得直白,阿朱却不恼,反而觉得亲切。她从草堆里摸出块干粮,是离开西夏时揣的,已经硬得像石头,她掰了一半递给渔夫:“尝尝?苍溪县的麦饼。”

渔夫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响:“嗯,有麦子香,比城里的细面好吃。”

两人就着篝火,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没再多说。夜色里,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蛙鸣,静得人心安。

第二天一早,渔夫把阿朱送到芦苇荡尽头,那里有个小渡口,拴着几头驴。

“顺着这条路走,到前面的镇子,买头驴,三天就能到苍溪县。”渔夫递给她个布包,里面包着几个烤饼,“路上吃。”

“大叔,我……”阿朱想把玉佩给他当谢礼,却被拦住了。

“不用。”渔夫笑了,露出两排黄牙,“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当年我在苍溪县生病,是个姓乔的汉子救了我,给我抓药,还管我饭。这点事,算报答了。”

姓乔的汉子?阿朱心里一震:“是不是很高,很壮,脸上有点疤?”

“对,就是他!”渔夫拍了下手,“你认识?”

“他是我……我当家的。”阿朱的声音有点发颤。

渔夫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缘分!真是缘分!那你更得好好活着,回去跟他过日子!”

阿朱点点头,眼眶又热了。她跳上渡口的石阶,回头看了眼渔夫,他已经划着船往芦苇荡里去了,小船像片叶子,很快就不见了。

走在路上,风里带着麦香,是苍溪县的味道。阿朱摸了摸怀里的烤饼,又摸了摸那半块玉佩,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她想快点回家,想快点看见乔峰,想告诉他,她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走了约莫半天,到了渔夫说的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却很热闹,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蹲在墙根抽烟的老头,都透着股烟火气。

阿朱找了家铁匠铺,想把短刀磨一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这刀是我的!你凭什么抢?”是个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的?有记号吗?”另一个声音很横。

阿朱往里一看,只见石头被两个壮汉推搡着,手里的柴刀被抢走了,脸上还有道红印,像是被打了。

“石头!”阿朱心里一紧,冲了进去。

“阿朱姐姐!”石头看见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到她怀里,“他们抢我的刀!还打我!”

“你们干什么?”阿朱把石头护在身后,瞪着那两个壮汉。

“你是谁?少管闲事!”壮汉把柴刀往腰里一别,态度蛮横。

“这是我弟弟,他的刀,凭什么给你?”阿朱的手摸向袖中的短刀。

“他偷了我们的鸡!用这刀杀的!”壮汉指着石头,“我们没送他去见官就不错了!”

“我没有!”石头急得脸通红,“是他们自己的鸡跑丢了,赖我!”

阿朱看着壮汉的眼神,闪烁不定,不像好人。她想起乔峰教她的,遇事先看脚,坏人的鞋总是沾着泥,还磨得不均匀。这两个壮汉的鞋,果然沾着鸡粪,裤脚还有鸡毛。

“鸡在哪?”阿朱问。

“在……在后面锅里炖着!”壮汉有点结巴。

“带我去看看。”

壮汉没辙,只能领着她们往后院走。后院的灶台上果然炖着锅鸡,香味飘得老远。阿朱掀开锅盖,里面的鸡少了条腿。

“你们的鸡,少了条腿?”阿朱问。

壮汉愣了愣,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了。”阿朱笑了笑,“这鸡是你偷的,杀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就想赖给我弟弟,对不对?”

壮汉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从腰里抽出柴刀,就往阿朱砍来:“你找死!”

阿朱早有防备,拉着石头往旁边一闪,顺手抄起灶台上的铁锅,“哐当”一声砸在壮汉头上!

壮汉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另一个壮汉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跑,被阿朱一脚踹倒在地,动弹不得。

“把刀还给我!”石头跑过去,抢回自己的柴刀,还踹了壮汉一脚,“让你打我!”

“行了。”阿朱拉住他,“我们走。”

刚走出铁匠铺,就看见几个衙役跑过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看见地上的壮汉,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他们抢我弟弟的刀,还想打人。”阿朱说。

“这两个是惯偷,偷鸡摸狗的事干多了!”旁边围观的人说,“多亏了这姑娘!”

衙役把壮汉拖走了,山羊胡对着阿朱拱手:“多谢姑娘帮忙,我是这的里正,不知姑娘要往哪去?”

“苍溪县。”

“苍溪县?”里正笑了,“巧了,我侄子今天要回苍溪县探亲,你们可以搭个伴。”

阿朱心里一暖,这江湖虽有险恶,却也总有好心人。

里正的侄子是个年轻后生,赶着辆马车,车上装着些布匹。阿朱和石头坐上马车,后生甩了甩鞭子,马蹄“嘚嘚”响,往苍溪县的方向去了。

路上,石头说,他从黑风寨跑出来后,就往苍溪县赶,想等着阿朱和乔峰回去,没想到在这镇上碰到了那两个壮汉,因为多看了两眼,就被赖上了。

“乔叔叔呢?他没回苍溪县吗?”阿朱问。

石头摇摇头:“我没见着他,只看见院子里的柴劈好了,水缸也是满的,像是刚走没多久。”

阿朱心里有点慌。乔峰不在苍溪县,会去哪?

马车走了三天,终于到了苍溪县的地界。远远看见村口的老槐树,阿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后生突然勒住马:“前面好像有人。”

阿朱往前一看,只见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着粗布褂子,背着个包袱,正往村口张望,身影很高很壮,不是乔峰是谁?

“乔峰!”阿朱跳下车,往他怀里扑。

乔峰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时候回来,愣了愣,才紧紧抱住她,声音发颤:“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阿朱的眼泪掉在他胸口,“再也不走了。”

石头也跑过来,抱着乔峰的腿:“乔叔叔!”

乔峰摸了摸他的头,又摸了摸阿朱的发,眼眶红红的。

老槐树下的风,带着槐花香,是家的味道。阿朱靠在乔峰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踏实得很。

她以为,这下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

可她没看见,乔峰背着的包袱里,露出一角布,是星宿派的标志。他身后的山坡上,还藏着几个黑衣人,正死死盯着他们,眼神像狼。

苍溪县的天很蓝,云很白,可平静的日子,似乎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这江湖的债,难道真的躲不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