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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旧物惹新恨

天龙八部之阿朱姑娘

中京的秋意比草原浓,王府后院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阿朱蹲在廊下,手里拿着块褪色的绿布,正一针一线地补着——是秦红棉那件被火烧坏的裙角,不知怎的,从行李里翻了出来,看着心里发堵。

锁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小木马,是乔峰昨天刚雕的,木头上还带着新削的毛刺。“姐姐,骑……”他把木马往阿朱怀里塞,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慢点儿跑,当心摔着。”阿朱放下布,把孩子搂进怀里,从兜里摸出颗糖塞进他嘴里。这孩子来辽国后,话多了不少,偶尔还会冒出两句辽语,是跟王府里的侍女学的。

“乔叔叔呢?”锁儿含着糖,含糊地问。

“在前面陪耶律陛下说话呢。”阿朱往正厅的方向看了看,隐约能听见说话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

乔峰伤好后,耶律洪基留他在中京,说是要封他为“北院大王”,总管辽国政务。乔峰没应,只说想带着阿朱他们回苍溪县,过安稳日子。可耶律洪基不放人,这一拖,就拖了半个月。

“阿朱姐姐,你看我找到啥了!”石头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锈迹斑斑的小盒子,是从后院的草堆里翻出来的,“好像是个首饰盒!”

阿朱接过盒子,铜锁早就锈死了,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把盒盖撬开。里面铺着层红绒布,放着支银簪,簪头刻着朵玉兰花,断了半截——是她当年在山洞里丢失的那支,娘留给她的遗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阿朱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这簪子怎么会在王府的后院?难道……秦红棉当年来过这里?

“这簪子……”石头凑过来看,“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阿朱追问。

“上次在秦家堡,那个绿裙女子的梳妆盒里,好像有支一样的!”石头挠着头,“就是断了的地方不一样,她那支是簪尾断了。”

绿裙女子?阿朱的心跳得更快了。那个被秦红棉关在秦家堡的女子,和秦红棉是什么关系?这簪子,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正愣着,乔峰和耶律洪基从正厅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大臣,说说笑笑的,气氛倒还算融洽。

“阿朱,在忙什么?”乔峰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盒子,眉头微微一皱,“这是……”

“你认识这簪子吗?”阿朱把断簪递给他,声音发颤。

乔峰接过簪子,脸色变了变:“这是……你娘的那支?怎么会在这?”

“从后院草堆里找到的。”阿朱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耶律洪基走了过来,看见簪子,咦了一声:“这簪子……好像是当年秦细作的物件。”

“秦细作?”阿朱看向他,“是秦红棉的爹?”

“正是。”耶律洪基叹了口气,“当年秦细作在中京潜伏,代号‘玉兰’,就用这簪子传递消息。后来他身份暴露,被耶律重元的人杀了,这簪子也不知所踪……怎么会在你这?”

阿朱只觉得天旋地转——娘的簪子,竟然是秦红棉她爹的信物?那她娘……和秦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娘……她叫阮星竹,您认识吗?”阿朱的声音抖得厉害。

耶律洪基愣了愣,随即点头:“认得,当年她也在中京待过,和秦细作走得很近,后来突然就失踪了……怎么,她是你娘?”

阿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原来娘和秦红棉的爹早就认识,甚至可能是同路人!那秦红棉这些年找的,不只是为父报仇的证据,或许还有关于她娘的消息?

“那个绿裙女子……”阿朱抓住乔峰的手,“她是谁?她为什么也有支一样的簪子?”

乔峰的脸色有些难看,犹豫了半天,才低声道:“她叫秦素心,是秦红棉的妹妹。”

妹妹?阿朱愣住。秦红棉从没提过自己有妹妹!

“当年秦细作被杀,秦家被抄,姐妹俩被人救走,分开了。”乔峰道,“秦素心一直以为是你娘出卖了她们父女,所以恨你入骨,上次在野狼谷,她就想杀你……”

真相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阿朱的心。秦红棉知道这一切,却从没告诉她。是怕她难过,还是有别的顾虑?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女人,心里藏着多少秘密?

“秦素心在哪?”阿朱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要见她。”

“她被秦红棉关在秦家堡,后来……”乔峰顿了顿,声音低沉,“秦家堡被西夏人偷袭,她不知所踪。”

阿朱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西夏人!他们到底要搅起多少恩怨?

“这簪子断口处有齿痕,像是被人硬生生咬断的。”耶律洪基拿起簪子,仔细看了看,“秦细作当年留下句话,说‘玉兰断,线索现’,莫非这簪子里藏着什么?”

阿朱接过簪子,摸了摸断口处,果然有细密的齿痕。她想起秦红棉留下的那半块“秦”字玉佩,心里一动——会不会和玉佩一样,能拼出什么?

“我知道秦素心在哪。”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李大夫,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她在西夏,跟着西夏王的妹妹没藏氏。”

“您怎么知道?”阿朱惊讶。

“我上次去西夏采药,撞见她了。”李大夫叹了口气,“她跟没藏氏说,手里有能扳倒大理段氏的证据,想借西夏的兵力报仇……”

扳倒大理段氏?阿朱心里咯噔一下。爹在大理,要是秦素心真的联合西夏人对付大理,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得去西夏!”阿朱站起来,“我要找秦素心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能去!”乔峰拉住她,“西夏现在是龙潭虎穴,没藏氏心狠手辣,你去了就是送死!”

“可爹在大理……”

“我去。”乔峰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去西夏找秦素心,你在这等着,照顾好锁儿和石头。”

“我跟你一起去!”阿朱不肯放手,“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听话。”乔峰握住她的肩,语气软了些,“耶律陛下已经答应,派使者去大理报信,让段王爷多加防备。我去西夏,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不会冲动的。”

耶律洪基点了点头:“我派五千精兵护送乔大王,西夏人不敢轻举妄动。”

阿朱看着乔峰,又看了看手里的断簪,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旧物牵扯出的新恨,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锁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伸出小手,摸了摸阿朱的脸:“姐姐,不哭。”

阿朱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掉在他的发顶。她知道乔峰说得对,她不能再添乱了。可一想到他要去西夏,要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她的心就像被悬在了半空。

李大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背:“放心,那混小子命硬,死不了。再说,还有老夫跟着呢,我去给他们采药,顺便……盯着他。”

阿朱破涕为笑,点了点头。有李大夫在,她稍微放心了些。

第二天一早,乔峰就带着队伍出发了。阿朱抱着锁儿,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断簪。

风吹起银杏叶,落在她的脚边,像一地碎金。中京的阳光很好,却暖不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乔峰的队伍刚出中京,就有一匹快马从另一条路追了上去,马上的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蒙着布,腰间别着支断簪——正是秦素心!

她怎么会在中京?她追上去,是想报仇,还是有别的目的?

阿朱站在门口,望着远方,心里那点淡淡的哀愁,又添了几分沉重。这江湖的风雨,怕是永远也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