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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柴门故人来

天龙八部之阿朱姑娘

灶台上的粥咕嘟冒泡,阿朱正低头给锁儿系围兜,小家伙不老实,扭来扭去,小手抓着锅沿的蒸糕,嘴角沾得全是米糕渣。

“慢点儿吃,没人抢。”阿朱笑着擦他的嘴,眼角瞥见院门口的篱笆门被风推得吱呀响,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泥地上投下道颀长的影子。

“石头,去把院门闩上,风大。”她随口喊了句。

没人应。

阿朱抬头,手里的布巾“啪嗒”掉在地上。

篱笆门外站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沾着泥,肩上扛着捆柴,柴火枝桠间露出半张脸——浓眉,高鼻,下巴上冒出些胡茬,嘴角微微扬着,正看着她。

是乔峰。

阿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锁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歪着脑袋看了半晌,突然挣脱阿朱的手,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跑,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蒸糕,奶声奶气地喊:“乔……乔叔叔!”

乔峰肩上的柴“哗啦”掉在地上,他大步跨进院子,在锁儿面前蹲下来,声音发颤:“哎……叔叔在。”

锁儿把蒸糕往他嘴边送,黏糊糊的小手在他脸上乱抹:“吃……甜。”

乔峰笑着咬了一小口,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星,他伸手想抱孩子,又猛地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沾着柴屑的手,才小心翼翼地把锁儿搂进怀里。

阿朱还站在灶台边,脚像钉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脚边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死。

他回来了。

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思念、哀愁、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让她连哭都哭不出声。

“我……”乔峰抱着锁儿站起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秦红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手里端着个空盆,看见乔峰,手一抖,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眼圈红了,却梗着脖子,“你个没良心的,让我们……让我们……”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转身进了屋,门被摔得震天响。

乔峰挠了挠头,有些无措。

这时,石头背着药篓从外面跑进来,看见乔峰,药篓“咚”地砸在地上,他愣了愣,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乔峰的腿:“乔叔叔!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没死,叔叔没死。”乔峰拍着他的背,声音更哑了。

阿朱终于缓过神,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乔峰的胳膊,硬硬的,带着体温,不是幻觉。她的眼泪掉得更凶,抬手捶了他一下,又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说不清的怨:“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

“对不起。”乔峰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带着点面粉的白,“我从悬崖掉下去,被水流冲到下游,被个采药的老汉救了,一直昏迷,醒了就往回赶,路上……耽搁了些日子。”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层厚厚的茧,硌得她手心发痒。阿朱的气突然就消了,只剩下满满的庆幸。回来就好,活着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锅里的粥要糊了。”她抽回手,转身往灶台跑,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乔峰抱着锁儿,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锅里飘出粥香,混着院子里青菜的味道,让他觉得心里踏实得厉害。

这就是他想了无数次的画面。

吃饭的时候,秦红棉没出来。阿朱让石头把饭菜端进去,石头回来时说,秦阿姨在屋里抹眼泪,嘴里还念叨着“回来就好”。

饭桌上,乔峰把锁儿放在腿上,耐心地喂他喝粥,动作笨拙却温柔。锁儿也乖,一口接一口地吃,小手揪着乔峰胸前的衣襟不放。

“你胸口的伤……”阿朱看着他的领口,忍不住问。

“好了。”乔峰笑了笑,“那老汉的草药很管用,就是留了块疤,比狼头还丑。”

阿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又跟着掉下来。

石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他们在野狼谷怎么打西夏兵,说秦阿姨的毒针有多厉害,说阿朱姐姐为了护凭证被火烧伤……

乔峰听着,眼神落在阿朱手臂上的伤疤上,眉头慢慢皱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浅粉色的疤痕,声音里带着疼惜:“疼吗?”

阿朱摇摇头:“早不疼了。”

“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乔峰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很,“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阿朱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给锁儿擦嘴,耳根却红了。

下午,乔峰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又把漏雨的屋顶补好,还帮秦红棉修好了吱呀作响的纺车。他像头勤恳的老黄牛,一刻也不闲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缺席的都补回来。

秦红棉在屋里绣东西,时不时掀帘看一眼,嘴角偷偷扬着。

傍晚,阿朱在院子里晒新织的粗布,乔峰走过来帮忙,两人并肩站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以后……”阿朱犹豫着开口,“打算怎么办?”

“就在这住下。”乔峰看着她,眼神很亮,“陪你,陪锁儿,陪石头。种种田,劈劈柴,再也不掺和江湖上的事。”

阿朱的心里像揣了块暖炉,热乎乎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说:“这院子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我去镇上再租间屋。”乔峰赶紧说,“或者我再盖一间,挨着你们……”

“不用。”阿朱打断他,脸颊发烫,“够住。”

乔峰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得像个孩子,露出两排白牙。

锁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手里举着那只小狼布偶,往乔峰怀里钻。乔峰把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锁儿咯咯地笑,用小手拍他的脸。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院子里的老母鸡咯咯叫着回窝,秦红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厨房忙碌,烟囱里冒出的烟在晚霞里慢慢散开。

阿朱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那点哀愁像被风吹走的云,散得干干净净。

原来,苦日子过到头,真的会有甜。

只是她没注意,乔峰怀里锁儿把玩的小狼布偶背后,缝着块小小的狼头玉佩,和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正好凑成一对。

这江湖的恩怨或许还没了结,日子或许还会有苦,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烟火气,就什么都不怕了。

柴门外的小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穿月白长衫的身影,是慕容复。他看着院子里的景象,笑了笑,转身悄悄离开了。

有些故事,该让它有个温暖的结局了。

而属于阿朱和乔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