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在秦红棉指间跳，映得她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像尊裂了缝的泥像。“鸠摩智，放不放人？”她的声音发飘，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再磨蹭，咱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沾皇陵的边。”

鸠摩智的火焰刀离乔峰的脖子只有寸许，刀身泛着的蓝光映得乔峰下颌的线条冷硬如铁。他盯着秦红棉，眼珠转得飞快，显然在掂量划算不划算——是拿乔峰换地图，还是冒险硬抢，再或者，真被这疯女人拖着一起烧了？

“师太说的兵甲在哪？”阿朱突然扯了扯慕容复的袖子，声音压得低，“总不能真让她点火。”

慕容复没说话，只是用折扇往石棺后面指了指。那里的石壁看着比别处新，像是后来砌上的。阿朱心里一动，悄悄往石棺后挪，指尖刚碰到石壁，就听鸠摩智突然笑了：“秦姑娘何必如此？贫僧不过是想借宝藏一用，助吐蕃与大理结盟，共抗西夏罢了。”

“鬼才信你！”秦红棉的火折子又往前凑了凑，“你当我不知道？你想拿宝藏招兵买马，趁机吞并大理！”

这话戳中了鸠摩智的痛处，他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火焰刀猛地抬起，竟不是砍乔峰，而是直取秦红棉的手腕！

“小心！”阿朱刚喊出声，就见乔峰突然发力，肩膀往后一撞，正撞在鸠摩智的肋下。鸠摩智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两步，火焰刀的蓝光偏了寸许，擦着秦红棉的胳膊过去，带起串火星。

秦红棉的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滚到石棺旁的油盆边。眼看就要点燃火油，慕容复的折扇飞出去，正好打在火折子上，把它扇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好身手！”鸠摩智稳住身形，冷笑一声，“看来乔帮主是不想活了。”他掌心蓝光再起，显然要下杀手。

“住手！”阿朱突然把地图举过头顶，“地图给你！放我们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乔峰急道：“阿朱！别给他！”

“不然你死了，我们也活不成。”阿朱看着鸠摩智，声音抖却没停，“你拿地图，我们走，两不相欠。”

鸠摩智盯着她手里的油布包，眼珠转了转：“把地图扔过来。”

“你先放了他。”阿朱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石棺，“我数到三，一起动手。一……二……”

“好！”鸠摩智打断她，挥手示意喇嘛松开乔峰。绳子刚解开，乔峰就像头猛虎扑过来，把阿朱护在身后，拳头捏得咯咯响：“谁让你胡来的？”

“总比看着你死强。”阿朱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头，把地图往地上一扔，“给你！”

地图落在鸠摩智脚边。他弯腰去捡的瞬间，慕容复突然大喊：“动手！”

石棺后的石壁被游坦之用铁链砸开个豁口，里面果然堆着些生锈的长矛和甲胄。乔峰抓起根长矛，横扫过去，逼得喇嘛们连连后退。沈老头夫妇也没闲着，从陶罐里摸出些碎石子，往喇嘛脸上扔。

鸠摩智捡了地图，本想趁乱溜走，却被秦红棉缠住。她的剑招招拼命，绿裙在甲胄堆里翻飞，像只濒死的蝴蝶。“拿命来！”她的剑刺穿了个喇嘛的肩膀，自己的后背也挨了一下，血顺着裙角往下滴，在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滩。

阿朱跟着慕容复往豁口后钻，里面是条窄道，堆着些朽木，显然是守陵人以前住的地方。游坦之在前面开路，铁链甩得虎虎生风，撞得朽木“哗啦啦”往下掉。

“能通出去吗？”阿朱喘着气问，胳膊被朽木划了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不知道。”慕容复回头看了眼，“乔峰和秦红棉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爆炸声，震得窄道里的土簌簌往下掉。是鸠摩智用了炸药！阿朱心里一紧，刚想回去，就见乔峰背着秦红棉冲了进来，秦红棉的脸白得像纸，嘴里还在念叨：“师姐……我来找你了……”

“快走！”乔峰把秦红棉往阿朱怀里一塞，自己转身堵住豁口，“他们炸塌了墓室，很快就会找到这儿。”

窄道越走越陡，最后竟成了下坡，脚下的碎石子“咕噜噜”往下滚，深不见底。游坦之用火折子往下照了照，火光里能看见些盘旋的石阶，像是通向更深处。

“这是……”阿朱的声音发颤。

“皇陵的殉葬坑。”秦红棉突然开口，气若游丝，“我师姐说过……这里埋着南诏最后的勇士……”

她的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阿朱摸了摸她的脉，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心里沉得厉害——这女人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走到石阶尽头，是个巨大的石室，中间摆着几十具骨架，都穿着甲胄，手里还握着长矛，像是随时会站起来。石室的尽头有扇石门，上面刻着“往生”二字，看着格外瘆人。

“能打开吗？”阿朱问游坦之。

游坦之用铁链撬了撬，石门纹丝不动：“锁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鸠摩智带着喇嘛追来了。他的僧袍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灰，显然也受了些伤：“看你们往哪跑！”

乔峰把众人往骨架后推，自己捡起根长矛：“你们想办法开门，我来挡着。”

阿朱急得团团转，手在石壁上乱摸，突然摸到块凸起的石头，像是个机关。她用力一按，石门“轰隆”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后面的光亮——是月光！

“开了！”阿朱喜道。

乔峰一脚踹飞个冲上来的喇嘛，大喊：“快出去！”

慕容复先钻了出去，接着是沈老头夫妇，阿朱抱着秦红棉紧随其后。游坦之断后，铁链缠住两个喇嘛的腿，狠狠往石壁上撞，为他们争取时间。

钻出石门，外面是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织了张碎银似的网。阿朱刚把秦红棉放在地上，就听身后传来惨叫，是游坦之的铁链声突然停了。

“游坦之！”阿朱回头，只见游坦之被鸠摩智的火焰刀刺穿了肩膀，铁头罩掉在地上，露出张满是疤痕的脸，竟是……清秀的？

鸠摩智显然也愣了下，随即冷笑：“原来是你这小杂种！”

游坦之没说话，只是用尽最后力气，铁链往前一甩，缠住了鸠摩智的胳膊，把他往石门外拖：“你们……走……”

“不要！”阿朱想冲回去，被慕容复死死拉住。

“他是故意的！”慕容复的声音发哑，“再不走，谁也走不了！”

石门“哐当”一声关上，从里面传来炸药的轰鸣声，震得竹林里的叶子哗哗往下掉。阿朱瘫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石门，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游坦之那布满疤痕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怪人，到最后都在护着他们。

秦红棉不知何时醒了，望着石门的方向，突然笑了，咳着血说：“都是苦命人……”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塞给阿朱，“这是……我师姐的头发……帮我……埋在她坟旁……”

她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动。

阿朱捏着布包，里面的头发软软的，像极了小时候娘给她梳辫子时的触感。她抬头看向竹林深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照见每个人脸上的泪痕。

沈老头夫妇互相搀扶着，背驼得更厉害了；乔峰望着石门，拳头捏得发白；慕容复的折扇掉在地上，他却没捡，只是望着天边的残月，眼神沉沉的。

这皇陵之行，他们没拿到宝藏，却丢了这么多人。那些鲜活的生命，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说没就没了。

阿朱突然想起慧能师太的话：“江湖路远，活着就好。”可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竹林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里发空。阿朱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这场纷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只知道，天亮了，日子还得接着过，哪怕带着一身的伤，和满心的苦。

而那石门后的殉葬坑，永远埋了个戴铁头罩的少年，和一个想吞并天下的和尚。或许，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路还长，苦还多。阿朱握紧了手里的布包，慢慢站起身。

第三十二章 墓火照人心

第三十二章墓火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