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庆的血顺着阿朱的衣襟往下淌，在石阶上滴出一串暗红的点，像没串起来的珠子。阿朱咬着牙往上爬，耳边全是他压抑的喘息，铁拐杖在背上硌得生疼，却不敢慢半分——那毒箭上的黑血看着就邪性，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放我下来……”段延庆的声音气若游丝，“别管我，你跑……”
“少废话！”阿朱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腿，“你死了，谁给我娘的信当证人？”
这话堵得段延庆没了声。阿朱偷偷回头，见他铁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又被疼憋了回去。
爬到半山腰的石洞时，阿朱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倒在地，段延庆从她背上滑下来，撞在石壁上。洞外传来吐蕃喇嘛的吆喝，越来越近。
“躲进去。”阿朱拽着他往洞深处挪，这石洞是她小时候跟着阿紫掏鸟蛋发现的，里面拐了三个弯，最里面有个仅容一人的小缝，藏得极深。
刚把段延庆塞进石缝，就听洞口“哗啦”一声，几个喇嘛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的正是鸠摩智的师弟，法号智光。
“搜！仔细搜！”智光的声音像破锣，“赫连铁树说了，找到段延庆，赏十两黄金！”
火把的光在洞里晃来晃去，照得石壁上的藤蔓影子张牙舞爪。阿朱缩在石缝外的阴影里，心跳得像擂鼓，手里紧紧攥着短刀——实在不行，就拼了。
喇嘛们搜了一圈，没发现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智光走在最后，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阿朱藏身的阴影处：“那里好像有动静。”
阿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智光举起火把走过来，火光越来越近，照见她脚边的血迹。
“在这！”智光大喊着扑过来。
阿朱猛地拔刀，却被他一掌拍在手腕上，短刀“当啷”落地。智光的大手掐向她的脖子，嘴里狞笑：“小丫头片子，还敢藏人……”
就在这时，石缝里突然飞出根铁拐杖，“咚”地砸在智光后脑勺上。智光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段延庆从石缝里滚出来，胸口的箭伤又裂开了，黑血涌得更凶。“走……”他推了阿朱一把，“我引开他们……”
“你这样怎么引？”阿朱撕下裙摆，用力按住他的伤口，“我先给你把箭拔出来。”
箭头倒钩着，一拔肯定血流不止。阿朱咬咬牙，从怀里摸出薛神医给的麻药，倒了半瓶在箭杆上，又拿出把小刀：“忍着点。”
段延庆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阿朱闭着眼，用小刀撬开倒钩，猛地一拔！黑血“噗”地喷出来，溅了她满脸。
“按住！”阿朱把止血药往伤口上倒，又用干净的布条死死缠住。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腿肚子都在转筋。
洞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阿朱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笑出声：“你说咱们俩，算不算共过生死？”
段延庆靠在石壁上，呼吸匀了些：“算……你娘要是知道，该骂我拖累你了。”
“她才不会。”阿朱想起阮星竹留下的帕子，“她要是在，肯定会说‘阿朱做得对’。”
提到阮星竹，段延庆沉默了。火把的光映着他的铁面具，棱角在石壁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娘……是个好姑娘。”他突然说，“当年她拒了游家的婚，不是贪慕虚荣，是知道我爹要对游家动手，故意搅黄婚事，想保游公子一命……”
阿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听到的。”段延庆的声音低下去，“那时我还小，躲在假山后，看见她哭着把游家的聘礼往箱子里塞，说‘等过了这阵，就还给他们’……”
原来如此。阿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原来娘当年的“绝情”，藏着这么多不得已。
“那后来呢？”
“后来……”段延庆的声音发颤，“我爹还是动手了，游公子死了，你娘被我爹关起来，是段正淳偷偷把她放走的……”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绷带又渗出黑血，“咳咳……这毒……怕是……”
阿朱赶紧给他喂了颗解毒丸：“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阿朱瞬间警惕起来，按住段延庆的肩，示意他别动。
脚步声停在洞口，一个女声幽幽响起，带着点熟悉的甜腻：“段前辈，阿朱姑娘，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是丁春秋的弟子，那个假扮西夏公主的女人！
阿朱摸起地上的短刀，压低声音：“你先走，我挡住她。”
段延庆却抓住她的手，铁面具转向洞口：“让她进来。”
洞口的人影动了动，那女人提着盏灯笼走进来，绿裙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正是之前在天龙寺见过的星宿派女弟子，名叫青影。
“段前辈就是痛快。”青影笑了，手里把玩着个毒粉瓶，“我家师父说了，只要你交出兵符，这解药就给你。”
“兵符不在我这。”段延庆道。
“不在你这？”青影挑眉，“那在谁那？总不会在这小丫头身上吧？”她的目光落在阿朱身上，像毒蛇吐信。
阿朱握紧短刀：“想要兵符？先问过我！”
“就凭你？”青影突然扬手，毒粉瓶朝阿朱飞来！阿朱侧身躲开，却见她另一只手甩出条软鞭，直取段延庆的咽喉！
“小心！”阿朱扑过去挡在段延庆身前，软鞭“啪”地抽在她胳膊上，顿时起了道黑痕。
“阿朱！”段延庆怒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抓起地上的铁拐杖，狠狠砸向青影的腿！
青影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阿朱趁机扑上去，短刀抵住她的脖子：“说！解药在哪？”
青影疼得脸都白了，却还在笑：“解药？这‘蚀骨散’只有我师父有解药，你们……都得死！”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马蹄声，还有慕容复的声音：“阿朱！你们在里面吗？”
阿朱心里一喜：“我们在这！”
慕容复和乔峰冲进来，看到洞里的情景，瞬间明白了。乔峰一脚踹飞青影手里的毒粉瓶，慕容复则蹲下身查看阿朱的伤口：“这是……蚀骨散？”
“嗯。”阿朱忍着疼，“她说只有丁春秋有解药。”
乔峰拎起青影的衣领：“丁春秋在哪？”
青影却突然狂笑起来：“他就在外面！等着段延庆的人头祭旗呢！哈哈哈……”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丁春秋的怪笑：“段延庆！出来受死！不然我把这山洞炸了，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火光从洞口涌进来，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阿朱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黑痕，又看了看段延庆渗血的绷带，突然觉得这山洞像个巨大的坟墓，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埋进去。
慕容复握紧了折扇，乔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洞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丁春秋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阿朱突然想起娘帕子上的话：“遇事别怕，总有路走。”可现在，路在哪呢？
她看向慕容复，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没有慌，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那目光像团火，在这冰冷的山洞里，悄悄暖了她的心。
但这暖，能不能撑过今晚？阿朱不知道。她只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拼了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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