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坦之的铁链带着风声砸向木盒,慕容复折扇一挑,“铛”的一声撞在链环上,火星溅在池水里,惊起一圈圈涟漪。
“别碰它!”阿朱扑过去按住木盒,手指刚碰到那半块玉佩,就觉得掌心一烫——游坦之脖子上的玉佩竟也发出微光,两半玉佩像是有吸力似的,隔着几步远轻轻颤动。
“这是……”阿朱愣住。
游坦之的铁链停在半空,铁头罩里传来粗重的喘息:“不可能……这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是我娘留下的。”阿朱举起玉佩,月光透过水洞顶的缝隙照下来,正好落在玉佩上,映出里面藏着的细字——左边刻着“游”,右边刻着“阮”。
“游阮两家……”慕容复眼神一动,“你娘和他爹,认识?”
游坦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水洞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认识?何止认识!我爹和阮星竹,本是指腹为婚的夫妻!是段正淳那个奸贼,横刀夺爱,害死我爹,逼走阮星竹,还让我娘背了一辈子黑锅!”
这话像炸雷似的,把阿朱炸得晕头转向:“你说什么?我娘……和你爹有婚约?”
“不然你以为,这对玉佩是怎么回事?”游坦之的铁链“哐当”砸在地上,“我爹是江南游家的公子,当年带着聘礼来大理提亲,却被段正淳派人打成重伤,没多久就咽了气!我娘去找阮星竹理论,反被她的人推下悬崖,若不是被星宿老仙所救,早就死了!”
阿朱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阿紫,却见她正偷偷往洞口挪,手里还攥着把淬了毒的匕首——这丫头怕是想趁机偷袭游坦之。
“阿紫!别胡闹!”阿朱喝止她。
阿紫悻悻收回手,嘟囔道:“他骂我爹,还想抢东西……”
“谁要抢东西?”游坦之怒吼,“我只要公道!”他突然转向阿朱,铁链直指她的咽喉,“阮星竹欠我游家的,你作为她的女儿,该还!”
“要还也得说清楚!”阿朱没躲,反而往前一步,“我娘当年为什么悔婚?你爹的死,真的是我爹干的?”
游坦之的铁链顿在半空,铁头罩里的声音带着迟疑:“我……我不知道。我娘只说,是阮星竹贪慕虚荣,跟着段正淳走了……”
“我娘不是那样的人!”阿朱急了,抓起木盒里的信就想拆开,却被慕容复按住手。
“等等。”慕容复看向洞口,“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洞口传来,杂沓而急促,还夹杂着刀疤脸的吆喝:“都给我仔细搜!堂主说了,找到《易筋经》,赏黄金百两!”
是一品堂的人!
游坦之的铁链瞬间绷紧,阿紫也握紧了匕首,连阿朱都摸出了短刀——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拨人,竟在瞬间达成了默契。
“先解决他们。”慕容复低声道。
阿朱点头,冲游坦之使了个眼色:“你左我右?”
游坦之没说话,却往左边挪了两步,铁链在地上拖出残影。
一品堂的人刚钻进水洞,就被迎面而来的铁链抽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阿朱趁机绕到侧面,短刀削断两人的脚筋,慕容复的折扇则专挑穴位打,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七八个。
刀疤脸见状不对,转身就想跑,却被阿紫扔出的匕首钉住了衣角。
“想跑?”阿紫跳过去,踩着他的背笑,“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刀疤脸挣扎着喊:“星宿老仙的人也来了!你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洞口就飘来一阵甜香,阿朱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是‘三笑逍遥散’!”
慕容复迅速拽过块湿布,蘸了池水递给阿朱和阿紫:“捂住口鼻!”
游坦之不知从哪摸出个防毒面具戴上,铁链一甩卷住刀疤脸的腰,把他往洞口拖:“让你的人滚!”
刀疤脸被毒烟熏得眼泪直流,只能扯着嗓子喊:“别放毒!是自己人!”
洞口的甜香渐渐散去,传来星宿派弟子的骂声:“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
趁着他们内讧,慕容复冲阿朱使了个眼色:“走!”
三人拽着刀疤脸从水洞的暗门溜出去,暗门后竟是条直通洱海的水道,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层碎银。
“先把这货扔下去喂鱼。”阿紫踢了踢刀疤脸。
“别。”阿朱按住她,“留着还有用。”她看向游坦之,“现在能好好说清楚了吗?我娘的信,你敢不敢看?”
游坦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阿朱拆开那封泛黄的信,阮星竹的字迹清秀,却带着几分仓促:
“坦之吾儿(若你能看到):你父之死,非段郎所为,实是星宿老仙觊觎游家秘药,买通段府下人暗下毒手。我悔婚离走,是怕牵连于你,藏于水洞的‘冰蚕秘录’,可解你铁头之毒,也算我阮家还你的公道……”
信没写完,结尾处沾着血迹,像是写着写着突然出了事。
游坦之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铁头罩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原来他恨错了人,害了他爹的,竟是他一直投靠的星宿老仙!
“现在信了?”阿朱问。
游坦之没说话,突然转身跳进水里,铁链在水面划了个弧,竟朝着星宿派的船游去。
“他要干啥?”阿紫瞪圆了眼。
“报仇。”慕容复看着他的背影,“用他自己的方式。”
阿朱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又拿起那对合二为一的玉佩——月光下,“游阮”二字合在一起,像是个完整的“缘”字。
“看来咱们两家,缘分不浅。”阿朱笑着把玉佩递给阿紫,“收好,这可是能换黄金百两的宝贝。”
阿紫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那冰蚕秘录呢?真在水洞里?”
“多半被星宿派的人搜走了。”慕容复道,“不过他们拿到也没用,没有阮星竹的注解,那秘录就是本毒药谱。”
正说着,远处传来爆炸声,星宿派的船燃起了大火,游坦之的铁链在火光里甩得像条火龙。
“这铁头,倒是条汉子。”阿朱挑眉。
慕容复突然伸手,替她拂去头发上的水珠:“该走了,段正淳他们怕是还在等消息。”
阿朱的脸莫名一热,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阿紫指着远处的水面,突然尖叫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月光下,水面上漂来个黑沉沉的东西,像是具浮尸,却穿着件熟悉的青衫——是乔峰!
阿朱的心猛地揪紧,想也没想就跳进水里,朝着那身影游去。
慕容复紧随其后,心里却泛起个疑问:乔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水面的火光映着阿朱焦急的脸,而那具“浮尸”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场洱海夜遇,显然还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