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陆霜寒关掉奶茶店最后一盏灯。

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十八岁，围裙松垮系在腰间马尾辫散了几缕在苍白的脸颊旁

她盯着自己看——高考结束后的这个暑假，她在同龄人旅行学车谈恋爱的时候，打了三份工，这是最后一份，似乎也快保不住了

龙套陆霜寒

她转身，看见女人抱着手臂站在阴影里

龙套这个月业绩倒数第二，三次迟到，一次打翻原料！收到一次投诉说你不笑

她弯腰捡起掉落的钥匙，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有说话，能说什么呢？说迟到是因为父亲家暴抑郁症复诊排队？说打翻原料时正在忍受突如其来的心悸？说她对每个客人都尽力笑了，只是笑容可能不够“标准”

想说医药费很贵，她需要这份工

龙套（班表甩在她胸口上）下周起排班减半，做不到就滚。

陆霜寒嗯。（递钥匙）

最后回应了一下，点了点头，店长接过钥匙，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道很浅的疤，被黑色皮筋遮住

龙套年纪轻轻的，别整天要死不活的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在她的心上

她转身冲进夜色，手机屏幕亮着，母亲的未读三条消息

【九点前必须回家】

【你爸今天心情不好】

【别又惹他生气】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

她点开那个聊天窗口，备注最好的朋友阿黎，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五天前【实习太累了，晚点聊吧】

再往前翻，是几个月前，他们一起去广场看电影，截图吐槽反派，笑得肚子疼

现在她的朋友圈是她和她新同事的九宫格合照，每张都笑得很灿烂

……

陆霜寒真好。

陆霜寒关掉手机，走进便利店，买了罐冰柠檬茶，她很深刻的记得，这个是开心超人（私设）最爱喝的，她坐在公园长椅上拉开拉环，液体流入喉咙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太冰了。

不是饮料的冰，像是某种从她指尖渗出的，沿着罐蔓延的寒意。罐身迅速爬满霜花，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蓝光

陆霜寒（揉眼睛）又开始了吗.....

她又出现幻觉了，医生说过，重度抑郁有时会伴随感知异常，上次是听见冰层开裂的声音，上上次次看见空气结冰的纹路

她盯着罐子，直到霜花慢慢融化，变回普通的水珠

她把罐子放在长椅上，拿出手机，屏幕壁纸是开心超人笑脸，红色飞行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霜寒如果是你们....会怎么撑下去呢？

她对着屏幕轻声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开心超人大概会说【别怕！有我在！】

甜心超人大概会拿出自己最满意的甜点【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点喔】

花心超人肯定会自恋甩头发【本主角教你怎么样保持魅力！】

小心超人大概会沉默，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在手中

粗心超人也许会忘记安慰她，但或许会发明一个“自动赶走坏心情机器”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屏幕上。

随后，她听见了母亲的喊声

母亲穿着睡衣和拖鞋跑了过来，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吓人

龙套妈妈：寒寒...你怎么不接电话？你爸他.....他今天公司的事不顺，喝了点酒....

母亲抓着她的手臂，手指在发抖，她站了起来，空罐子滚进草丛

陆霜寒店里加班

龙套我知道，我知道....（语与伦次）但你爸他....正在气头上，你晚点再回去好不好？去同学家借住一晚吧？

陆霜寒看着母亲，这个四十五岁的女人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眼神里总是渗着一种疲惫的哀求，哀求丈夫别发火，哀求女孩别反抗，哀求生活能稍微仁慈一点....

同学家？现在除了她自己还有谁？

还有这破碎不堪的原生家庭

陆霜寒妈。我十八了，高考完了，我能不能....稍微喘口气

她声音沙哑，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龙套妈知道，妈都知道.....但今天真的不行，他砸了东西，说你再不回家就.....

陆霜寒就怎样？打断我的腿？还是像上次那样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母亲捂着嘴，肩膀颤抖着，女儿所表现的平静，再一次刺进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