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表面的平稳与暗处的涌动中滑过。
戴楹将每项安排与宫中的细微变化汇报给太后。
芳若姑姑开始定期前往甘露寺,取回莫愁为太后抄写的经卷。
胧月公主的满月宴上,皇帝将纯元皇后的旧物赐予公主,引得六宫侧目,亦勾动无数复杂心绪。
而四阿哥弘历“偶遇”皇帝于碎玉轩外。
以及皇帝携敬妃、胧月与欣贵人前往郊外清凉台,名为探视生病的果郡王。
戴楹在说到“清凉台”三字时,心中便是一紧。
毕竟那地方,离甘露寺太近了。
太后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听闻此讯,并未多问细节,只是倚在榻上,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对儿子心思的洞悉,有对旧事可能再起波澜的忧虑,或许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预见。
但这声叹息,很快就被一场更为激烈、关乎生死与旧日隐秘的母子对峙所淹没。
皇帝在处置完隆科多一事后,前来寿康宫请安。
表面是晨昏定省,实则是摊牌与逼迫。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坐吧。”太后的声音比往日更显疲乏。
“这些日子没来给皇额娘请安,还请皇额娘不要介意。”
“前朝事多,皇帝是该顾着前朝。”太后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皇帝紧绷的侧脸上。
皇帝不再绕弯,径直切入核心:“这些日子,前朝事虽多,但归根到底只有一件事,就是隆科多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戴楹侍立一旁,清晰地看到太后在听到“隆科多”三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神有瞬间的凝滞,似是难以置信,又似早有预料。
她眼底迅速泛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水光。
“皇帝除了年羹尧,果然就轮到隆科多。” 太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与一丝深切的悲凉,“哀家原以为隆科多晚年还可以得个善终,原来皇帝还是容不下他。”
“不是儿子容不下隆科多,是他自己容不下他自己!” 皇帝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被触犯权威的愤怒与决心,“年羹尧在的时候,二人勾结良多,罪证确凿。”
太后闻言,猛地抬首,眼中悲凉化为诘问:“你早就知道年羹尧与隆科多不睦。为了让他们暂保安宁,维持表面和气,皇帝还主动提出将年羹尧的长子过继给隆科多做义子。若说他们二人勾结,岂非皇帝就是主谋?”
这话直指皇帝为稳住政局曾行的权宜之计,此刻却成了翻旧账的由头。
皇帝脸色更沉,语气不容置疑:“隆科多罪犯滔天,即便儿子冤他一条两条也不为过,更何况他有数十条大罪!即便到了九泉之下,阎王殿前辩驳,也驳不了什么来!”
这已是蛮横的定罪,不惜自认可能“冤枉”,也要置其于死地。
“当年除年羹尧的时候,皇额娘还和儿子一起布置,” 皇帝步步紧逼,目光如炬,“怎么今日到隆科多就百般庇护?那少年相识之情,真是恩深义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