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离宫后,紫禁城似乎恢复了旧日的秩序。
但戴楹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另一种局面的开启。
皇后适时推出了年轻娇艳的祺贵人瓜尔佳氏,其家族在弹劾甄远道一事上亦有出力。
皇帝似乎也需要新鲜面孔来填补某种空洞,很快,祺贵人晋位祺嫔,风头一时无两。
宫中所有人都学会了看眼色,绝口不提“莞嫔”或“甄氏”,凡有不小心提及者,必惹得皇帝龙颜震怒,拂袖而去。
戴楹将皇帝这些反应细细禀报太后。
太后听罢,手中缓缓转着佛珠,眼神投向虚空,淡淡道:“皇帝的性子如何,哀家知道。他越是这般雷霆震怒,不许人提,便越说明……他心里压根就没把那甄氏放下。”
她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了然。
待到听闻祺嫔晋封,太后眉头微蹙,对戴楹道:“这宫里,如今倒成了皇后一人独大了。华妃在时虽张扬,好歹有个制衡。如今……只怕并非长久平衡之道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深思与隐约的不安,“哀家近来总觉得,皇后是越发‘顺遂’了。”
戴楹侍立一旁,心中默然。
能不顺吗?
最大的对手华妃已倒,潜在的威胁甄嬛已走,安嫔、祺嫔皆是皇后举荐。
如今这后宫之中,再无人能与皇后分庭抗礼。
一日晨间,皇后照例来寿康宫请安。
戴楹垂首侍立在太后身侧,将这场暗藏机锋的对话尽收耳中。
殿内熏香袅袅,皇后行礼后落座,仪态端庄温婉。
太后闲话家常般问起:“安嫔和祺嫔伺候皇帝可还周到?”
皇后笑容得体:“回皇额娘,都很好,皇上也颇觉顺心。”
“那就好。” 太后语气平和。
皇后接着道,“是该放些稳重的人在皇帝身边。还得性子和顺,要不然,都像莞嫔那样……” 她顿了顿,似乎不愿多提,“会让皇上伤心的。”
太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甄氏废位离宫,此生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有功夫多看着点眼皮子底下的人,别再出什么差错才是。”
皇后微微颔首:“臣妾谨遵皇额娘教诲。”
就在这时,已调至寿康宫伺候的芳若姑姑,端着新沏的茶,低头趋步进来奉上。
她举止依旧沉稳恭谨,向太后和皇后行礼后,便安静退下。
然而,皇后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待芳若身影消失在帘后。
她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笑问:“方才那是芳若吧?她不是一直在御前伺候吗?怎么到皇额娘宫里来了?”
太后神色不变,语气寻常得像在说天气:“芳若是甄氏的教引姑姑。皇帝如今忌讳甄氏的事,就把她打发出来了。哀家看她行事还算稳当,留在寿康宫伺候,也算妥当。”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旋即恢复如常,只道:“皇额娘体恤下人。”
心中如何作想,却未可知。
太后转而提及南方雪灾,言及皇帝有意让后宫祈福。
皇后便顺势道:“来年开春,或可赴甘露寺祈福。”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节省开支,且携嫔妃出宫更显虔诚。
戴楹侍立一旁,听得心中冷笑。
甘露寺……
那里如今住着谁,皇后岂会不知?
这“虔诚”之行,怕是想亲眼去看看甄嬛的落魄。
她将这心思压在最底层,面上依旧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