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除安陵容外皆以侍寝,唯独碎玉轩的莞常在称病无宠已有段时日,后宫众人心思各异。
华妃自然是乐见其成,皇后则保持着观望。皇帝偶尔问起,也只得到“莞常在静心养病,深居简出”的回话。
戴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病”的缘由,以及碎玉轩御花园一角,杏花下日益频繁的偶遇。
她默默记录着:【春分,皇帝于御花园偶遇莞常在。】、【清明前,御花园杏花林,帝与常在相谈品箫。】
表面越是风平浪静,戴楹内心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知道,那场决定性的“赴约”即将到来。
这日春寒料峭,午后天色骤然阴沉,不多时便飘起淅淅沥沥的冷雨。
太后正倚在榻上小憩,戴楹在一旁轻轻打着扇。
忽听殿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苏培盛略显狼狈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急。
“太后娘娘…”他压低声音,尽量不惊扰太后,“皇上……皇上方才在御花园淋了雨,龙体有些不适,已回养心殿传了太医。”
太后倏然睁眼,疲意全无。
“皇帝怎会淋雨?身边奴才怎么伺候的?”
语气已带薄怒。
苏培盛头垂得更低,吞吞吐吐。
“皇上……皇上原是去……散心。后来雨势突然急了,皇上一时未避,就……”
在御花园等人这事,苏培盛自是不敢说的。
“混账!”太后一掌拍在榻沿,声音不高,却威压十足,“皇帝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御前的人都是摆设吗?!”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气。
“去,今日伺候皇上的各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再传太医仔细诊脉,务必让皇帝早日康复!”
“嗻!”
苏培盛冷汗涔涔,连忙退下。
戴楹停下打扇的手,垂首侍立。
心中却清晰浮现出原著情节:杏花疏影里,甄嬛以箫声邀约,皇帝欣然赴会,二人情愫暗生,却偏逢骤雨。皇帝甘愿冒雨等候,这才着了风寒。
此时太后仍然怒意未消。
只是她面色沉凝,未再发作,只对戴楹道:“去小厨房,盯着他们熬一碗浓浓的姜汤,用哀家私库里的老姜。再取那匣子高丽参,切片一并送去养心殿。”
“是。”
戴楹领命。
只是些许疑惑,不是说太后不爱……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前往小厨房的路上,雨丝细密,打在宫道青石上,泛起一层湿冷的油光。
寿康宫的姜汤向来用料实在,老姜辛辣的气息混着高丽参特有的清苦药香,在雨汽中弥漫开,竟有几分醒神。
戴楹亲自提着食盒,踏入养心殿时,殿内药气与龙涎香交织。
皇帝躺在榻上,面色微红,似有发热迹象,太医正在请脉。
她垂眸敛衽,无声行了礼,手中食盒轻递给侍立在侧的苏培盛,方低声传达太后口谕。
“太后娘娘听闻皇上圣体欠安,忧心不已。特命奴婢送来姜汤并高丽参片,嘱皇上务必趁热服用,驱寒固本,保重龙体。”
语速平稳,字句恭谨。
“嗻。”
苏培盛躬身接过,声音压得极低。
“有劳姑姑回禀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放心。各宫小主皆在候着侍疾,华妃娘娘……也是方才才劝了回去。太医亦轮值守候。皇上龙体并无大碍,将养数日便好。”
“有劳苏公公了,奴婢定如实回禀。”
退出养心殿,走在潮湿的宫道上,戴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皇帝的风寒在太医精心调理和太后那碗“加料”姜汤的双重作用下,好得颇快。
只是病去如抽丝,人到底清减了些,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深思后的沉郁。
戴楹在寿康宫,依旧是最称职的背景板与记录仪。
【记录:龙体渐安】
【关联记录:太后知否?存疑。】
次日,一道晋封旨意震惊六宫:
莞常在甄氏,晋封为莞贵人。
未侍寝,直接从常在越级晋封为贵人!
六宫哗然。
华妃在翊坤宫摔了杯子。皇后在景仁宫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复杂。余莺儿听闻,据说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更是嫉恨欲狂。
而寿康宫,却是一片反常的平静。
太监来报时,太后正让戴楹为她篦头。
听完,她只从镜中看了戴楹一眼,问:“苏培盛来过了?”
“是,苏公公早间来过,说了皇上晋封莞常在之事,说是皇上以为……莞贵人才情心性,当得起贵人位份,也能更好养病。”
戴楹如实回禀。
“当得起……”太后重复了一遍,闭上眼,任由戴楹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哀家老了,皇帝的事,他自己做主便是。”
戴楹没有应声,只是将手中的青丝拢得更轻柔了些。
太后不愧是太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