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殿选现场。
戴楹垂首侍立,感官却仿佛延伸了出去。
她能“感觉”到太后骤然收紧的心绪,也能“感觉”到皇帝那一瞬间几乎要满溢而出的震动。
原剧情中那句关于“名讳”的拦阻之语,此刻正悬在太后的唇边,一触即发。
戴楹的内心屏幕正高速滚动着弹幕。
名讳梗来了!‘甄’音近‘禛’!太后快说!说了皇帝就可能犹豫,然后太后再给台阶下,甄嬛还是能进但初始印象会打点折扣……标准流程!
她的思维聚焦于此,却不知她那积累了五十载、本应导向“平和顺遂”结局的纯粹念力,也随之悄然荡漾。
这力量本身并无恶意,但它太庞大了。
即便只是无意泄出的一丝涟漪,也足以牵动世间那些纤细如弦的因果。
殿选现场,高台之上。
太后看着台下那张足以搅动皇帝心湖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她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吸了一口气,正要说出那句“秀女姓甄,犯了皇帝名讳”——
就在她开口的前一刹那。
“阿——嚏——!!!”
一声响亮到近乎夸张、毫无征兆可言的喷嚏,
猛地从皇帝身侧后方响起!
声音之突兀,瞬间打破了御前严肃的气氛。
所有人,包括皇帝、太后,以及台下的秀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皇帝御座侧后方,一个手持拂尘、一直努力缩低存在感的老太监,正满脸惊恐地捂着口鼻,脸憋得通红。
正是平日里最是谨慎、几乎从不出错的首领太监之一。
皇帝被打断了情绪,眉头不悦地皱起。
那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奴才该死!奴才御前失仪!奴才罪该万死!”
声音还带着哭腔。
这一打岔,虽然只有几秒,却完美地、精准地掐断了太后即将脱口而出的“名讳”发难。
太后到了嘴边的话,被这意外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看着那惊恐万状的太监,又看看被打断后神色明显不豫、但眼中因纯元相似容貌而起的浓重恍惚已被冲淡几分的皇帝,心念电转。
此刻再提“名讳”,时机已失,且显得刻意。皇帝刚被打扰,心气不顺,若再强行阻拦,恐生逆反。更何况……
太后的目光再次落回甄嬛身上。
这秀女自始至终低眉顺目,姿态恭敬,方才那一声巨响之下,她也只是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并未失态抬头。
这份定力,倒真有几分……
太后旁边,
戴楹的内心已经是一片空白,随即涌上巨大的荒谬感。
……哈?打喷嚏?谁?这个时候?这剧情里有这出吗???
她隐约记得似乎有个太监在殿选时有点状况,但绝不该是这么关键的时刻、这么响亮的动静!
这简直像是……像是专门为了打断太后的话而生的!
就在这时,太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她没再提名讳,而是就着刚才被打断前对甄嬛的观察,以及此刻心中新的权衡,说出了那句与原剧情略有偏差的话:
“皇帝,”太后的声音透过寂静传来,“哀家瞧此女,容止端静,骤闻异响而不惊,倒有几分‘定’气。方才听其答话,也是个知书识礼的。你怎么看?”
话语间,已将关注点从“可能引起皇帝过度追忆的祸水”,悄然转向了“端庄镇定、可堪入宫”的秀女评价。
甚至,隐隐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皇帝被那喷嚏搅了初见纯元替身时最强烈的心绪激荡。
此刻太后的评价入耳,他再看向甄嬛时,那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追忆与悸动,已然沉淀了不少。
太后的首肯也让他少了一层顾虑。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甄嬛低垂的面庞上停留,似乎在重新评估。
少顷,他缓缓道:“皇额娘说得是。甄氏……”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被那残留的相似感与此刻表现出的“定气”所触动,“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香消玉减。”
“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必不会让你玉减香消。”
没有波折,没有关于名讳的质疑与化解,就这么……平淡却又带着一丝不同意味地,通过了。
“甄嬛留牌子,赐香囊。”
现场虽尘埃落定,但最终却走向不同。
孙妙青未被拖下去斥为“御前失仪”,更没有那句“永不录入”的判决。
她只是悄然垂首退至殿侧——这意味着待选秀终了,她仍可安然归家,照常婚嫁,而非香消玉殒于一道白绫。
戴楹垂手立在太后身侧,面上依旧沉静恭顺。
太后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小事。
她甚至对身侧的皇帝淡淡说了一句:“那个失仪的奴才,倒让哀家想起……”
许是接下来的话在这说不太妥当,太后转而换了话语。
“御前的人虽应谨慎,但此番也许事出有因。皇帝略施薄罚,令其知错便可,以示皇恩浩荡。”
“皇额娘说的是。”戴楹听到大胖橘应道。
她表面平静,内心却在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太后娘娘,您想起啥了您,我也想知道。
此刻想知道太后娘娘想起什么的的戴楹并不知道,或者说也没来得及想到,在她念力的影响下,甄嬛的命运,已在这一声意外的喷嚏和太后随之调整的评语中,悄然偏转了一寸。
可惜哪怕后来戴楹知晓了压制心念,她的“旁观”之旅,注定从她来到《甄嬛传》时,就再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