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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知微的大学时代

猫与蛇的薄荷夏

第二十章:知微的大学时代

知微去政法大学报到的那天,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阿鬼和诗楹开车送她,后备箱塞满了行李——两个行李箱,几大袋生活用品,还有一本厚厚的《医疗纠纷审判与预防实务指南》样书,扉页上写着:「给知微:愿你在自己的路上,走出自己的风景。」

“妈,这个也太重了吧。”知微抱着样书,嘴上抱怨,嘴角却翘着。

“这可是我们四年的心血,”诗楹帮她整理衣领,“里面有案例、有思考、有失败的经验。比教科书有用。”

阿鬼从驾驶座回头:“但记住,这是参考,不是标准。你的时代会遇到你的问题,需要你的答案。”

校园里熙熙攘攘,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满脸不舍的家长。办完手续,来到宿舍楼下,诗楹忽然有些迈不动步。

“妈妈?”知微回头看她。

“没事,”诗楹笑笑,“就是想起我上大学的时候,你姥姥姥爷也是这样送我。一转眼……”

阿鬼轻轻搂住她的肩:“一转眼,我们的女儿也上大学了。”

知微跑回来,抱住两个妈妈:“我会经常回家的。而且,我不是小孩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话虽这么说,当宿舍门关上,两个妈妈站在门外时,还是红了眼眶。

回程的车上,阿鬼安静地开着车。诗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家里要冷清了。”

“但我们的工作不会冷清。”阿鬼说,“疫情暴露的问题,要一一解决。还有,那本书要正式出版了。”

是的,在疫情最艰难的时期整理出来的《实务指南》,终于进入了出版流程。出版社希望她们增加疫情相关章节,这意味着又要投入几个月的时间。

“对了,”阿鬼想起什么,“林小雨保研了,就在政法大学。她说会照顾知微。”

诗楹微笑:“一代照顾一代,这就是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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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的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充实。政法大学的课程设置紧跟时代,除了传统法学课程,还开设了“公共卫生法”、“应急管理法律实务”、“医疗纠纷调解技巧”等新课——这些课程的设立,与阿鬼诗楹这些年的推动密不可分。

第一次上“医疗纠纷调解技巧”课时,教授在开场白中说:“这门课的很多案例和思路,来自两位前辈法官——张审判长和苏审判长。她们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中国医疗纠纷审判改革的开拓者。”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向知微。她微微低头,既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

下课后,一个女生凑过来:“苏知微,你妈妈真的是那两位审判长?”

“嗯。”知微点头。

“太酷了!”女生眼睛发亮,“我报考这个专业,就是因为看过她们在疫情期间的采访。她们说‘法律是支撑,不是惩罚’,我记了好久。”

那天晚上,知微给家里打电话时说了这件事。诗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的酷,是让法律真正帮到人。”

“我知道。”知微说,“所以我要好好学习。”

大学第一年,知微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除了专业课,她还参加了法律援助社团,每周去社区提供免费法律咨询。她发现,普通人面对的法律问题,往往比教科书上的案例复杂得多。

一个周六的下午,她在社区服务站遇到一位阿姨。阿姨的丈夫疫情期间去世,医院出具了“呼吸衰竭”的死亡证明,但阿姨坚持认为是医疗事故。

“我查了资料,他当时的症状更像药物过敏,”阿姨翻出一沓从网上打印的资料,“可医院不承认,说我没有证据。”

知微仔细看了资料,又询问了详细情况。她想起妈妈们书里写的一段话:“在医疗纠纷中,信息不对称是最大的障碍。法官的任务之一,是帮助当事人弥合信息差。”

“阿姨,您需要做两件事,”知微耐心解释,“第一,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这是专业判断;第二,如果对鉴定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新鉴定。我这里有相关流程说明。”

她花了两个小时,帮阿姨整理了申请材料,还联系了学校的法律诊所,请老师提供进一步指导。阿姨离开时,握着她的手连声道谢。

回学校的路上,知微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学的东西有什么用——不是分数,不是排名,是能帮一个具体的人,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

她给诗楹发信息:「妈妈,今天我帮了一个阿姨。虽然只是整理了材料,但她离开时一直在说谢谢。我有点明白你们说的“支撑”是什么意思了。」

诗楹的回复很快:「这是开始。记住,支撑不是代替,是帮助对方自己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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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第二年,知微申请了法院实习。她被分配到家乡的中级法院,正好在阿鬼和诗楹工作过的地方。

第一天报到,民庭的审判长看着她递上的简历,笑了:“苏知微?苏审判长和张审判长的女儿?”

“是的。”知微有点紧张。

“别紧张,”审判长温和地说,“你妈妈们当年也是从这里开始的。不过那时候条件差多了,连电脑都没有,全靠手写。”

实习第一天的工作是整理卷宗。知微抱着一摞旧案卷,在档案室里一本本翻阅。突然,她看到一份熟悉的案号:409号。

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妈妈们改革的起点,但从未亲眼见过原始卷宗。

翻开泛黄的纸张,时间回到十五年前。娟秀的字迹是诗楹的,刚劲的字迹是阿鬼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箭头、问号。在一页证据清单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今日小雨,想起诗楹说喜欢雨声。继续工作。」

知微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在那个决定性的案件里,在那个紧张的时刻,妈妈们依然有这些温柔的瞬间。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诗楹。几分钟后,回复来了:「那时候真年轻。现在回头看,很多判断可以更成熟。但当时的坚持是对的。」

「为什么?」知微问。

「因为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问题,做了别人不敢做的尝试。这就是改革者的勇气。」

那天晚上,知微在实习日记里写:「今天看到了409号案的原始卷宗。原来伟大的事业,始于平凡的坚持。妈妈们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未来。而现在,轮到我拿起笔了。」

实习期间,知微接触了几个医疗纠纷案件。带教审判长有意让她参与调解,坐在旁边做记录。

其中一个案件很典型:患者在诊所拔牙后感染,诊所认为患者术后护理不当,患者认为诊所消毒不彻底。双方各执一词,调解一度陷入僵局。

知微忽然想起妈妈书里的一个案例。她悄悄写了个纸条递给审判长:「建议引入第三方消毒检测,费用由主张错误方先行垫付,最终由责任方承担。」

审判长看了纸条,微微点头。调解重新开始时,他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个办法好,”患者家属说,“我们愿意垫付检测费。如果诊所确实消毒合格,我们认。”

诊所代表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调解成功。结束后,审判长对知微说:“你妈妈们的方法,你学得很快。”

“我只是想到了她们书里的案例。”知微老实说。

“但能在合适的时机想到合适的方法,这就是能力。”审判长微笑,“继续努力,你会成为一个好法官的——如果你选择这条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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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第三年,知微面临选择:是准备考研,还是直接工作?是走学术道路,还是走实务道路?

寒假回家,一家三口难得都有时间,坐在客厅里讨论。

“我的成绩可以保研,”知微说,“但林小雨学姐建议我先工作几年,积累实践经验再读研。她说,没有实践的理论是空的。”

诗楹点头:“小雨说得对。我们当年也是先工作,在实践中发现问题,再带着问题去学习,效果更好。”

阿鬼问:“那你倾向哪种实践?法院?律所?还是像你学姐那样做公益法律服务?”

知微沉思了很久:“我想去基层法院。从最简单的案件做起,了解最真实的法律需求。妈妈,你们当年不也是从基层开始的吗?”

“是,”诗楹微笑,“但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基层法院,案件类型比我们当年复杂得多,压力也大得多。”

“我知道。”知微认真地说,“但我想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就像盖楼,地基打好了,才能建得高。”

窗外又开始下雪。菜菜猫已经十九岁,趴在暖气片旁打盹,对人类的重大选择漠不关心。

阿鬼和诗楹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感: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不舍——孩子真的长大了,要飞出巢了。

“我们支持你的选择,”阿鬼说,“但记住,无论去哪里,都要保护好自己。法律工作不只是智力活动,更是情感劳动。你会看到很多痛苦,很多不公,很多无奈。要学会消化,学会平衡。”

“我会的。”知微轻声说,“我有最好的老师。”

那个寒假,知微在家里整理了大学三年的笔记。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记录了三百多个案例,写了十几万字的思考。有些观点还很稚嫩,但能看到成长的轨迹。

离开学还有三天时,林小雨来家里做客。她已经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公益组织工作,专门帮助医疗纠纷中的弱势群体。

“学姐,我决定去基层法院工作。”知微说。

“很好的选择,”小雨微笑,“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基层的条件可能比你想象得艰苦,案件可能比你想象得琐碎。但正是这些琐碎,构成了法律最真实的模样。”

她顿了顿:“你知道吗?当年你妈妈们帮我争取的那份情况说明,我一直带在身边。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看看它,提醒自己:法律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而现在,我在做的,就是把这种改变带给更多人。”

知微看着小雨。这个曾经需要帮助的姐姐,现在已经成为帮助别人的人。这种转变,就是妈妈们工作的意义——不是解决一个案子,而是点燃一个人,让ta再去点燃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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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最后一年,知微在准备毕业论文的同时,参加了基层法院的招考。笔试,面试,体检,政审……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毕业典礼那天,阿鬼和诗楹都来了。她们坐在家长席,看着知微穿着学士服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证书。

校长在致辞中说:“你们是新一代法律人,将面临我们这代人无法想象的挑战。但请记住,法律的核心从未改变:公正、平等、尊严。带着这些信念,去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

典礼结束后,一家三口在校园里拍照。知微站在中间,两个妈妈站在两边。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妈,”知微看着相机镜头,忽然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更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生命可以怎样度过——不是追求名利,而是追求意义;不是满足私欲,而是服务他人。”

诗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阿鬼搂住她的肩,轻声说:“孩子长大了,是好事。”

“我知道。”诗楹擦擦眼泪,“就是……时间太快了。”

是啊,时间太快了。从两个十八岁的女孩在教室相遇,到五十四岁的她们送女儿大学毕业,三十六年弹指一挥间。

但她们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她们播下的种子,每一颗都发芽。她们点燃的火炬,一直在传递。

而现在,火炬传到了下一代手中。

回家的路上,知微说:“下个月,我就要去基层法院报到了。”

“紧张吗?”阿鬼问。

“有点,”知微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我想看看,我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什么,用自己的心感受到什么,用自己的手做些什么。”

诗楹握住女儿的手:“你会看到的,感受到的,做到的。而且,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时代在进步,”阿鬼说,“也因为,你站在我们的肩膀上。”

车窗外,城市在夕阳中闪闪发光。道路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就像她们的人生,就像她们的事业,就像她们传递给下一代的理想——没有尽头,只有不断延伸的道路,和在这条路上不断前行的人。

知微的大学生活结束了。

但她真正的学习,才刚刚开始。

而阿鬼和诗楹知道,她们会一直在她身边——不是作为指导者,而是作为同行者;不是作为榜样,而是作为伙伴。

因为这条路,她们走了三十六年。

而这条路,还会有人继续走下去。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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