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新的征程
知微小学毕业那一年,阿鬼和诗楹收到了司法部的邀请——组建“全国医疗纠纷调解与预防专家委员会”。这是一个全新的机构,标志着她们推动的改革从司法系统延伸到了国家治理的更高层面。
“这是荣誉,也是重担。”在家庭会议上,诗楹把邀请函放在桌上,“委员会要负责制定全国性的标准和规范,还要指导各地建立预防机制。”
阿鬼翻看着文件:“每年至少四个月的出差,要跑遍各个省。知微刚上初中……”
“我可以住校。”知微放下手中的画笔,认真地说,“我们学校有初中部宿舍,条件很好。而且,我已经十二岁了。”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时间过得真快,那个曾经抱在怀里的小婴儿,现在已经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少女了。
“住校意味着周末才能回家,”诗楹柔声说,“你会想家的。”
“我会想你们,”知微点头,“但我知道你们在做很重要的事。就像小时候,你们出差的时候,我在家和姑姑一起,也很开心。”
阿鬼握住女儿的手:“你确定吗?”
“确定。”知微的眼睛亮晶晶的,“而且,等我考上高中,我要考法律方向的实验班。林悦阿姨说,安然姐姐已经决定考医学院了,我们约好将来一起工作——她当医生,我当律师或者法官,像你们一样。”
那一刻,诗楹感到眼眶发热。传承不仅仅是血缘的延续,更是价值观的传递。知微在她们的爱与陪伴中长大,自然而然地理解了责任、公正和奉献的意义。
家庭会议的结果是:阿鬼和诗楹接受了邀请,知微申请住校。新的征程,三个人都要面对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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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委员会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北京召开。来自全国的法律、医学、伦理学、社会学专家济济一堂,阿鬼和诗楹被推选为共同主任委员。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引起了激烈争论:医疗纠纷调解是否应该强制前置?
“必须强制!”一位资深医疗律师激动地说,“现在很多患者跳过调解直接诉讼,浪费司法资源,也激化矛盾!”
“但不能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位患者权益代表反驳,“调解应该是选择,不是强制。”
阿鬼静静地听着各方的观点,直到争论稍微平息,她才开口:“我们换个角度思考:为什么当事人不愿意调解?”
会场安静下来。
“根据我们十年的数据,”阿鬼调出图表,“在专门法庭建立初期,调解成功率只有30%。但当我们改进调解方式——增加医学解释者,允许家属陪同,提供心理咨询支持——成功率提升到了78%。问题不在于‘要不要调解’,而在于‘什么样的调解’。”
诗楹接过话题:“所以,与其争论是否强制,不如先建立一个值得信任的调解体系。当调解真正能解决问题时,当事人自然会选择。”
这个思路得到了多数委员的认同。会议决定:第一年,在全国选择十个试点地区,建立标准化的医疗纠纷调解中心;第二年,根据试点经验完善体系;第三年,再讨论是否推广强制调解。
散会后,一位年轻委员找到阿鬼和诗楹:“两位老师,我有个问题。你们推动改革这么多年,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诗楹想了想:“最大的感悟是,改革不是推翻重来,而是连接断点。司法和医疗不是对立面,而是共同维护生命健康的伙伴。我们的工作,就是在它们之间搭建理解的桥梁。”
阿鬼补充:“还有,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我们花了十年才让专门法庭在全国推广,要建立完善的预防机制,可能还需要另一个十年。但只要我们开始,每一步都是前进。”
年轻委员认真记录着,眼中充满敬意。薪火相传,就是这样一代人把经验和智慧传递给下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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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住校的第一个月,诗楹几乎每天都要往学校打电话。直到班主任委婉地提醒:“苏妈妈,知微适应得很好,和室友关系融洽,上周还当选了班级学习委员。您……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周末回家时,诗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知微说:“妈妈是不是太紧张了?”
知微笑着抱住她:“因为妈妈爱我啊。不过我真的很好,宿舍有空调,食堂饭菜也不错,晚自习后还能和安然姐姐视频——她也住校了。”
阿鬼端来水果:“说说学校的事吧。听说你们法律兴趣小组很活跃?”
“嗯!”知微眼睛亮了,“我们模拟调解了一起‘校园伤害纠纷’:一个同学打球时不小心撞伤了另一个同学。我当调解员,帮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受伤的同学医疗费由对方承担一半,对方每天帮受伤的同学补习落下的功课作为补偿。”
诗楹感兴趣地问:“怎么想到这个方案的?”
“因为我想,如果只是赔钱,他们可能还是会有隔阂。但如果一起学习,就能重建友谊。”知微认真地说,“就像您教我的,解决纠纷不只是划分责任,还要修复关系。”
阿鬼和诗楹相视一笑。她们的理论,正在被下一代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实践着。
那个周末,三个人一起整理了知微的房间。小学的课本收进箱子,初中教材摆上书架。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知微放上了两个相框: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阿鬼和诗楹在最高法院门口的合影。
诗楹从背后轻轻抱住女儿:“我们会经常去看你。”
“我知道。”知微转过头,笑容灿烂,“而且,等我长大了,我们就能一起工作了。到时候,我帮你们整理案卷,给你们泡茶,就像现在你们照顾我一样。”
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三个身影在光影中重叠,像一幅关于传承的油画——爱在时间里沉淀,又在时间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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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委员会的工作迅速铺开。阿鬼负责标准制定,诗楹负责培训体系设计。她们恢复了年轻时那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只是现在有了更丰富的经验和更广阔的视野。
在西部某省的调研中,她们遇到了一个特殊情况:当地少数民族就医时,因为语言和文化差异,医疗纠纷发生率远高于平均水平。
“我们试过请翻译,但有些医学概念在民族语言里没有对应词汇。”当地卫生局的负责人苦恼地说,“更麻烦的是,一些治疗方式与民族文化习俗有冲突。”
诗楹沉思片刻:“能不能培养‘双语医学文化协调员’?不仅要懂语言,还要懂医学和文化,在医患之间做真正的沟通桥梁。”
“这是个好主意,但人才从哪里来?”
阿鬼想到了什么:“可以和当地的民族大学合作,开设相关专业。委员会可以提供课程设计和师资支持。”
当晚,她们在宾馆房间里修改方案直到深夜。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房间里是熟悉的并肩作战。
“累了就休息吧。”诗楹看着阿鬼眼下的阴影。
“你不也没休息。”阿鬼微笑,“记得吗?当年我们刚开始改革时,也是这样熬夜写方案。”
“那时更年轻,熬夜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上班。”
“现在有了经验,效率更高了。”
两人相视而笑。岁月改变了身体的耐力,但从未改变心中的热情。
最终,西部试点方案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支持。民族大学同意开设“医学文化沟通”选修课,第一批二十名学生已经报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但就像当年第一个专门法庭一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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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初二那年,参加了全国中学生模拟法庭大赛。她选择的案例是一个改编自真实事件的医疗纠纷:患者服用中药后出现肝损伤,起诉中医诊所。
比赛前夜,知微紧张得睡不着,给两个妈妈打了视频电话。
“证据显示诊所没有告知中药可能的副作用,但患者也没有主动告知自己有肝病史。”知微烦恼地说,“双方都有责任,怎么判才公平?”
阿鬼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问:“你认为司法的目的是什么?”
“维护公正。”
“那公正是什么?”
知微想了想:“不是各打五十大板,而是……让错误得到纠正,让伤害得到弥补,让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诗楹在镜头里微笑:“那你觉得,在这个案子里,怎么做才能实现这些?”
长时间的沉默后,知微的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判决诊所承担主要责任,因为它有专业义务主动询问患者病史;同时建议卫生部门加强中药副作用告知的规范。这样既解决了这个案子,也能预防未来类似的问题。”
“很好的思路。”阿鬼赞许地说,“记住,好的判决不仅是对过去的审判,也是对未来的指引。”
第二天比赛,知微作为“审判长”的判决书获得了评委的高度评价。她不仅分析了法律责任,还写了一段“司法建议”:建议中医药管理部门建立标准化的问诊流程和风险告知制度。
颁奖典礼上,知微在获奖感言中说:“我要感谢我的两位妈妈。她们教会我,法律不只是条文,更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关怀;公正不只是判决,更是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
台下,阿鬼和诗楹紧紧握着手,眼中都有泪光。这一刻,她们看到了所有付出的意义——不仅改变了司法体系,更影响了下一代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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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间转瞬即逝。专家委员会的试点取得了显著成效:医疗纠纷调解成功率稳定在75%以上,患者满意度达到85%,医患关系紧张度指数持续下降。
第三年的总结大会上,委员们一致通过了《关于建立医疗纠纷预防与调解体系的指导意见》。这份文件将正式下发全国,标志着阿鬼和诗楹推动的改革进入了新的阶段。
会后,那位曾经提问的年轻委员再次找到她们:“两位老师,文件通过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如何让各地真正落实?”
诗楹微笑道:“我们准备了配套措施:培训手册、示范文本、评估指标。但最重要的是,”她看向会场里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有你们这样的践行者。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让改变发生的,是每一个在岗位上尽职尽责的人。”
阿鬼补充:“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预防体系的建立需要更多部门的协作:卫生部门、教育部门、宣传部门……司法只是其中的一环。我们要做的,是当好这个连接者。”
年轻委员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明白了,真正的改革者,不仅是提出想法的人,更是搭建平台、连接资源、激发行动的人。
离开北京前,阿鬼和诗楹特意去了一趟天安门广场。清晨的阳光下,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人民英雄纪念碑巍然屹立。
“三十年前,我们还是法学院的学生,在这里看过升旗。”诗楹轻声说。
“那时我们讨论过,毕业后要做什么。”阿鬼握住她的手,“我说想成为好法官,你说想改变不合理的制度。”
“我们做到了吗?”
“我们一直在努力。”阿鬼微笑,“而且,我们培养了更多会继续努力的人。”
手机响起,是知微发来的信息:「妈妈们,我通过了法律实验班的选拔!九月份就入学了。PS:这周末我回家,想吃糖醋排骨。」
两人相视一笑。回家的路上,她们讨论着要给知微准备什么入学礼物,周末要做什么菜,下周要去哪个省调研……平凡的生活,伟大的事业,就这样交织在一起。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的两个人,已经并肩走过了半生;影子外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