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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审判与救赎

猫与蛇的薄荷夏

第九章:审判与救赎

春天到来时,作家案有了突破性进展。

经过三个月的调解和三次专家评估,双方终于达成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和解协议:医院承认术前风险告知存在“沟通不充分”的问题,愿意承担作家未来三年的康复治疗费用,并协助建立脑损伤患者创作支持基金。家属方面,则同意不再追究医疗责任,并与医院合作,将作家的康复过程记录下来,帮助更多类似处境的人。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胜诉或败诉,”诗楹在协议签字仪式上说,“而是一种新的可能——当伤害已经造成,我们不仅要划分责任,更要寻找修复和前进的道路。”

仪式结束后,作家的妻子走到诗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苏审判长,谢谢您。这三个月,我从只想讨个说法,到真正理解医学的复杂,再到看到希望……是您和专门法庭让我明白,司法可以是温暖的,可以不只是判决对错。”

诗楹扶起她:“是我们共同找到了这条路。”

专门法庭的第一个重大案件以创新方式解决的消息迅速传开。媒体报道的焦点不再是医患对抗,而是新型解纷机制的探索。几家主流媒体做了深度报道,标题耐人寻味:《当法庭不再只是审判庭》《司法的人性温度》《从对立到共建:专门法庭的新尝试》。

徐院长给诗楹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欣慰:“诗楹,你们做得很好。不仅解决了一个案子,更展现了一种可能性。现在很多法院都在问,能不能也设立类似机构。”

“但院长,专门法庭的模式需要资源,需要专业团队,不是简单复制就能实现的。”诗楹谨慎地说。

“我知道,所以下一步,我们需要制定标准,培训人员,建立推广机制。”徐院长说,“你愿意牵头这个工作吗?把专门法庭的经验系统化、制度化。”

诗楹愣住了。这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广的影响,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更少的时间。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即答应。

“当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徐院长理解地说,“但诗楹,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你有能力改变的不只是一个法庭,而可能是一个系统。”

挂断电话后,诗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盛开的樱花。粉色的花瓣在春风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她想念阿鬼了——虽然每天晚上都见面,但真正深入的交流已经越来越少。她们像两列并行的火车,在各自的轨道上疾驰,偶尔鸣笛示意,却难得真正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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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改革进入半年评估期,数据结果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第三方鉴定被采纳率稳定在80%以上,医患双方满意度都有提升,案件平均审理周期缩短了25%。坏消息是:费用问题依然突出,一些小型医疗机构抱怨负担过重,甚至有医院开始寻找规避新规则的方法。

阿鬼正在准备评估报告,办公室门被敲响。来者是纪检部门的工作人员,表情严肃。

“张审判长,我们收到举报,关于您和一家第三方鉴定机构存在‘不当往来’。”

阿鬼的心一沉:“具体指控是什么?”

工作人员递过一份文件:“举报称,您在选择试点鉴定机构时,偏袒了‘明理鉴定中心’,而该中心的创始人据说是您大学同学。”

阿鬼快速浏览文件,发现举报者掌握了相当详细的信息:她和那位同学确实认识,但毕业后从未联系;明理鉴定中心在招标中确实胜出,但那是经过公开评审的结果。

“我可以提供所有评审记录,”阿鬼冷静地说,“过程完全公开透明。至于大学同学关系,我参加评审前已经主动申报,评审委员会认为不构成回避事由。”

“我们理解,但举报已经引起关注。”工作人员说,“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您进行暂时停职审查,直到调查清楚。”

停职。这个词像一记重锤击中阿鬼。不是因为她害怕调查——她问心无愧。而是因为这意味着,改革最关键的阶段,她可能无法参与。

“调查需要多长时间?”

“通常两到四周。但如果情况复杂,可能需要更久。”

阿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配合调查。但请加快进程,试点改革正在关键时刻。”

“我们会尽快的。”

工作人员离开后,阿鬼坐在办公室里,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举报——自从改革开始,各种明枪暗箭就没有停过。但这次不同,它直接针对她的个人操守,这是审判长最珍视也最脆弱的底线。

她拿出那个老式手机,给诗楹发了条信息:「风暴来袭,暂时停航。」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坐标?需要救援吗?」

阿鬼看着屏幕,眼泪差点掉下来。十年了,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一个人不问原因,不问对错,只问:你在哪,需要我吗?

「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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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楹提前下班回家时,阿鬼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发呆。那只叫菜菜的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

“发生什么事了?”诗楹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阿鬼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诗楹听完,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

“我知道。”阿鬼苦笑,“但相信不能代替程序。停职期间,我不能参与任何改革工作,连电话都不能打。而那些反对改革的人,会趁这个机会反扑。”

“那就让他们扑。”诗楹的声音坚定,“改革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小组的事。你在的时候打下了基础,你不在的时候,其他人会继续。而且,还有我呢。”

阿鬼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十年间,诗楹已经从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女孩,成长为可以支撑她的伴侣。这种成长如此自然,以至于她直到此刻才清晰地看见。

“谢谢你。”阿鬼轻声说。

“谢什么,”诗楹微笑,“当年你为我做的,比这多得多。而且,这次可能是个机会。”

“机会?”

“让你停下来休息的机会。”诗楹认真地看着她,“阿鬼,你这半年瘦了八斤,黑眼圈就没下去过。改革重要,但你更重要。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和我待在一起。”

阿鬼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周,是她们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假期”。

阿鬼不用每天六点起床赶去法院,诗楹也调整了工作时间,尽量早回家。她们一起逛早市,挑选新鲜的食材;一起在家做饭,尝试新菜谱;一起看电影,为虚构的故事哭笑;一起散步,在春天的公园里看花开花落。

菜菜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变得更加粘人,经常挤在她们中间,一副“我最重要”的得意表情。

一个午后,她们在阳台晒太阳。阿鬼躺在躺椅上,诗楹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给她读一本书——不是法律条文,而是一本诗集。

“‘我愿是激流,是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诗楹的声音轻柔,“‘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里,快乐地游来游去。’”

阿鬼闭着眼睛听,阳光温暖地照在脸上。她忽然想起,高中时诗楹也喜欢读诗,但那时她总说“太虚了,不如做两道数学题实在”。现在她懂了,有些东西看似无用,却是生活的养分。

“诗楹,”她睁开眼,“如果……我是说如果,调查结果对我不利,改革可能中止,甚至我的审判长生涯可能结束,你会怎么想?”

诗楹放下书,认真想了想:“我会遗憾,但不后悔。因为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事。而且,”她握住阿鬼的手,“无论你是不是审判长,你都是阿鬼,是我爱的人。我们可以做很多其他事,开个书店,办个调解工作室,甚至去乡下种田——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阿鬼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成就、光环,而只是因为她是她。

“我爱你。”她说出这三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我也爱你。”诗楹俯身,吻去她的眼泪,“从十年前那个夏天开始,一直,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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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在第三周有了结果。

纪检部门召开会议,阿鬼和诗楹都被要求出席。会议室里除了调查人员,还有徐院长和改革小组的其他成员。

“经过详细调查,”调查组组长宣布,“关于张审判长与鉴定机构存在不当往来的指控,查无实据。评审过程公开透明,符合规定。大学同学关系已申报,不构成违规。”

阿鬼松了口气,但组长的下一句话让她再次紧张:

“但是,调查中发现,举报信来源于医院系统内部,且与试点中利益受损的医院有关联。这已经超出个人举报范畴,涉及试图干扰司法改革。”

徐院长的表情严肃起来:“具体是哪些医院?”

组长递过一份名单:“这三家医院在试点中投诉最多,改革阻力最大。而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与已经被调查的黎副院长有密切业务往来。”

会议室陷入沉默。阿鬼明白了:这不是针对她个人的攻击,而是改革与反改革的博弈。那些隐藏在系统深处的既得利益者,正在用各种方式抵抗改变。

“我们需要采取措施。”徐院长沉声说,“改革不能因为阻力就止步。”

“但也不能硬碰硬,”一位资深审判长提醒,“触动太多利益,会引起更大反弹。当年司法鉴定制度改革失败,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我们需要策略。”阿鬼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坚定,“不是全线推进,而是重点突破。选择最支持改革、阻力最小的地区,集中资源做出样板。用成功的事实说话,让反对者失去理由。”

“同时,”诗楹补充,“专门法庭的模式可以推广。它不是改革的对抗者,而是改革的承接者——当鉴定明确责任后,专门法庭帮助双方找到修复和前进的道路。这样,改革就不是单纯的‘惩罚’,而是‘建设’。”

徐院长看着她们,眼中闪过欣赏:“你们俩,一个擅长破,一个擅长立。配合得很好。”

“因为我们互补。”阿鬼与诗楹相视一笑。

会议决定:阿鬼恢复职务,继续领导改革,但加强安保措施;选择两个条件成熟的地区,集中力量打造改革样板;专门法庭的经验开始系统总结,准备向全国推广。

走出会议室时,春天午后的阳光正好。阿鬼深吸一口气,感到久违的轻松。

“回家?”诗楹问。

“先不,”阿鬼说,“我们去个地方。”

她开车带诗楹来到城郊的墓园。在绿树环绕的安静角落,有两块并排的墓碑——诗楹的父母长眠于此。

诗楹惊讶地看着阿鬼:“你怎么知道这里?”

“你姑姑告诉我的。”阿鬼将带来的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我想来谢谢他们。”

“谢什么?”

“谢谢他们生下了你,让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了你。”阿鬼握住诗楹的手,对着墓碑轻声说,“叔叔阿姨,我是阿鬼。我会照顾好诗楹,用我的一生。”

诗楹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从未带阿鬼来过这里,因为父母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他们的过早离去,让她过早学会独立,也让她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但此刻,在这个春天的墓园里,看着阿鬼认真地向父母承诺,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完整:过去与现在连接,伤痛与治愈交汇。

“爸,妈,”她也开口,声音哽咽,“这是阿鬼,我爱的人。她很好,非常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声响,像温柔的回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时光的碎片,拼凑出生命的完整图景。

离开墓园时,诗楹说:“阿鬼,我想答应徐院长,牵头专门法庭的推广工作。”

“你想好了?那会很忙,压力很大。”

“但值得。”诗楹看着远方,“就像你坚持改革一样,我也想坚持我认为对的事。而且,”她转头看阿鬼,“我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无论多难的事,总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

阿鬼微笑:“那我们就一起忙吧。你在全国推广专门法庭,我在各地深化鉴定改革。两条线,一个目标。”

“然后每年至少休一次假,真正放松的那种。”

“好,去海边,或者山里。”

“还要带菜菜。”

“它可能晕车。”

“那就训练它不晕车。”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走向停车场。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墓园的小径上交叠,像两个灵魂的舞蹈,经历了分离与伤痛,最终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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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进入新阶段。

阿鬼选择了一个沿海城市和一个内陆城市作为样板点,亲自驻点指导。诗楹则开始在全国巡回培训,分享专门法庭的经验。两人开始了聚少离多的日子,但每天的视频通话成为新的仪式。

“今天培训顺利吗?”

“很顺利,但有个地方法审判长问了个尖锐问题:如果专门法庭这么好,为什么我们法院之前没想到?”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是没想到,而是需要有人先做出来。就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要有人先试试。”

视频里,阿鬼笑了:“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诗楹也笑,“你那边呢?”

“医院开始主动找我们咨询了,因为他们发现,透明化的纠纷处理反而提升了患者信任度。有一家医院甚至申请成为‘改革友好医院’,主动公开所有纠纷数据。”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从被动防御到主动建设。”

“是我们都想要的。”

挂断视频前,诗楹忽然说:“阿鬼,下个月我生日,你能回来吗?”

“一定。”阿鬼承诺,“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回来。”

生日那天,阿鬼如约归来。推开家门时,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烛光摇曳。诗楹站在烛光中,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却美得让阿鬼心跳停止。

“欢迎回家。”诗楹微笑。

桌上没有华丽的晚餐,只有一碗长寿面,两个荷包蛋,还有菜菜脖子上系了个蝴蝶结,一脸“我被迫营业”的表情。

阿鬼笑了:“这么简单?”

“最简单的,最珍贵。”诗楹拉她坐下,“许愿吧。”

阿鬼看着烛光,闭上眼睛。她没有许什么宏大的愿望,只愿这一刻永恒——爱的人在身边,猫在脚边,面在碗里,未来在手中。

吹灭蜡烛后,诗楹拿出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

阿鬼打开,里面是两枚设计简洁的戒指,内圈刻着她们名字的缩写和日期:十年前她们成为同桌的日子。

“这是……”

“不是求婚,”诗楹脸红了,“是承诺。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彼此的生命里,以任何我们选择的形式。”

阿鬼戴上戒指,尺寸正好。她也为诗楹戴上,然后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用这个形式,走完这一生。”

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而在这一盏灯火里,有两个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不是回到某个地方,而是回到彼此身边。

司法改革的路还很长,专门法庭的推广才刚刚开始,人生的挑战还会继续。但她们知道,只要还牵着手,就没有走不过去的路,没有越不过去的山。

因为爱不仅是浪漫的誓言,更是平凡的坚持。

因为改革不仅是宏大的理想,更是具体的行动。

因为生命不仅是孤独的旅程,更是彼此的归宿。

在这个春夜里,她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分享一碗面,一枚戒指,一个未来。而在明天的晨光中,她们将再次出发,走向各自的工作,走向共同的目标。

但无论走多远,她们都知道:

有人等,有人爱,有人一起走。

这就是人间最珍贵的,平衡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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