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梦般的夏,几近饱和的绿穿过玻璃涌进教室,筛选出的几缕阳光照在课桌上,给午休的人带来一丝炽热。偷偷带的耳机线在诗楹手上绕了又绕,手机里还播着那首梦臆。
『暗恋像一颗颗的青梅果』
她和阿鬼,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破防摆烂的倒数和名列前茅的学霸,说什么都像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沾不上半分关系。认识的契机还是高中的什么一对一帮扶活动,就这样成了同桌。
这个活动并没有多得人心,前十的某些人总归对倒数有点偏见,在调座位上有不少分歧。诗楹把玩着笔,倒无所谓。不过还是希望新同桌不要硬拽着她去坐前边,她已经幻视到了死在老师唾沫下的场景。
“你搬来跟我坐还是?”阿鬼出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我不想坐前面。”她根本没指望能不去前面,前十这群人都巴不得把讲台攻占了才好,哪会坐到后面来。
“哦…那行,我搬过来吧”
“不同意没事,我搬过去…………嗯?不对!你说你搬过来?!”诗楹发着呆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阿鬼!一个前十大学霸!没趾高气昂地叫我搬过去还自个儿搬过来坐最后一排?!
这……这么好相处?不对吧…
“嗯,我搬过来也没事,都一样。”
“喂!你有没有在听!”阿鬼拿着笔杆敲了敲诗楹的头,略带埋怨地说“我这么辛辛苦苦给你讲题啊,你是一点不听,寒心……”
诗楹回过神来,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反正学了考得也一样差嘛……还不如不学……”
“嗯?什么意思?什么叫学了考得也一样差?”
又是那个讲了好多次的抑郁原因。
不过,
我已经可以当玩笑话讲出来了。
“就这么个事儿,是不是有点好笑?反抗无果开始摆烂~”诗楹笑嘻嘻地说着。
“所以你现在就打算摆烂?因为以前学了考不好?”
“这不好笑诗楹。这不好笑。”
她低下头思索顿了顿,又重新抬头直视诗楹的眼睛。
“你是不是很难受?”
诗楹看见她望过来的眼睛,逃避般避开视线。
“看着我的眼睛,诗楹。”
她的视线带着一种能将人看透的灼热。
“你连考试成绩单都不敢看。”
“你很在意。”
“你很难受。”
诗楹沉默了好久
阿鬼她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她怎么这么好。
出成绩的夜晚总是难熬。
“我学了啊!我真的学了!”
“为什么还是考不好!”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她打开手机点进那个比止痛药还有用些的聊天框,删删减减还是只发出了一句在吗。
“我都知道了。”
“要打电话吗?”
颤抖地点了接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压下的哭腔越来越明显,还是哭了出来。
“阿鬼。”
“嗯?”
“我想死了。”
“我学不好。我好没用。”
“你现在死了很亏的。你喜欢吃的东西还没吃够,你想去的地方还没去,你的梦想也都没有完成。”
“你很厉害,你会我学不会的毛笔字,你会唱歌,特别好听”
……
“你很棒,你很厉害。”
听她絮絮叨叨的夸了那么多,诗楹回了句话
“我有那么好吗?”
“你很好,诗楹。”
“你很好。”
挂了电话,刚刚对自己的质疑被阿鬼一句句的肯定击碎。
脑中莫名幻想出她温温柔柔对着手机安慰自己的情景,诗楹脸颊微微发烫,捂着脸倒回了床上。
“阿鬼!!!”
“你怎么这么好啊啊啊啊啊啊!”
偷窥了她的朋友圈,才知道她共情能力很强。
她因为这件事难受了一晚上。
你怎么这么善良啊,外人的事都能让你不开心了。
你怎么找出我这么多优点的。
你怎么这么温柔。
你怎么这么好。
怎么办啊,
阿鬼。
我真的,
喜欢上你了。 『我在甜与酸涩间上瘾了』
喜欢,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
就算是最平常的行为,自己也会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
两个人一起并排跑步会开心,听她讲题会开心,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都会笑出来。
“在笑什么?”
“嗯?哦没有没有,想到昨天晚上看的文章了。”
诗楹慌慌张张收了笑,急忙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心虚地不敢与她视线交汇,低下头摆弄摆弄手指,又想观察她的反应,投去视线被抓个正着。
“鬼鬼祟祟地要干什么?嗯?”
诗楹一听这话又收回视线“没事没事。”
阿鬼又把眼神转回了练习题上,留了句话。
“窗外的晚霞很美。”
窗户就在她身后,诗楹看见了她说的好看的晚霞。
她坐在晚霞中,带着光晕。
吹来的风夹杂着她的味道,是薄荷味的夏天。
“嗯,真的很好看。”
你也是。
下了自习课,诗楹按照老师课上吩咐,收了沓卷子去办公室交差。
距离上课时间还早,还不如偷听办公室里的对话,拖拖时间晚点回去。
她抱着卷子凑近了办公室的门,里边隐隐约约传来些声音。
“你们帮扶得还是蛮有效果的,不过高三也没几天了,可以适当放一放。”
“你很优秀,你可以上很好的大学,没有必要在诗楹身上耗时间。”
“我很看好你。”
这些话里面提到的人,也听见了这番话。
她猜到了老师是对谁说的。
这个课间,只有阿鬼去了办公室。
是她传的话。
她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拿着的那沓试卷有几张飘落在地,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习惯性去摸口袋里的药片,却没找到。
明明很久没有犯病了啊。
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的肉,试图阻止颤抖但于事无补。
我…是阿鬼的拖累。
她蹲在地上,像刚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呼吸,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声响出来查看,留下的只有一沓卷子。
她逃跑了。
找借口逃了课回家,白花花的药片吃了一把多才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上次考试的成绩单,心里一阵酸涩。
还差好多。
跟她还差好多。
她不想就这样跟阿鬼分开。
她不想就停在这里。
她想要一个未来。
有阿鬼的未来。
我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我不想就这样跟她分道扬镳。
可是不想,真的有用吗。
过量服药的身体不允许她再多想,拿着成绩单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默契地打着挚友的名义,给予恋人般的关心』
好难受,但药劲应该已经过了吧。
貌似没有那么头痛了。
意识逐渐清明,首先感受到的是手上的温度。
不可能是爸妈,早死了。
姑姑忙着呢,除了给生活费基本没发过信息。
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阿鬼握着我的手伏在床上。
熟悉的一片白,熟悉的消毒水味。
还有阿鬼在旁边。
她真来了?
不相信。
闭眼重启一下。
“苏诗楹。我看见你睁眼了。”
完蛋了。
“你想什么啊!一话不说逃课回来吞药!”
“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天天寻死你真死了我怎么办!”
她真的好着急啊,我听见她压下来的哭腔了。
“我没事…就是手抖了没带药回来吃点药而已。”
“那是一点吗!苏诗楹你是不会算数是吗!”阿鬼眼眶泛着红,朝着她喊道。
“四倍!四倍药量!我要是再晚点找到你你就死了知道吗!”
“……”
“死了也好,省得拖累你。”可能是比较虚弱,诗楹轻飘飘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鬼话呢!你怎么拖累我了!办公室的对话你但凡多听一秒你都知道我没这么觉得!”
好吧,不该这么说的,又生气了。
“不说这个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听到外面掉卷子的声音了,也是我们班的卷子。”
“那个时候要收卷子去办公室的只有你,办公室外边试卷掉了也没见人,还能怎么?肯定是临时出事了。”
“不在班里,那就是逃课在家里。”
“好不容易说服老班放我回来找你,就看见你这副样子。”阿鬼翻了个白眼。
话题怎么又回来了啊!!!
“这么关心我的动向?”
“……”
“朋友应该做的。”
哼,谁家朋友连别人课间将要干什么记得一清二楚?
谁家朋友会急得不行跟班主任大闹只为了回来看看别人状况?
谁家朋友还握着别人手等醒?
阿鬼爱说鬼话。
心口不一的坏鬼。
讨厌。
『可被夜灌醉的你』
『多次扰乱悸动着的内心』
住院期间,姑姑来看过她。
然后以自己出差为由,
把她丢去了阿鬼家里让他们帮忙照顾。
好草率。
好离谱。
我的好姑姑这不对吧!!!!
虽然心里在呐喊,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阿鬼回了家。
不过为什么他们家吃饭偶尔喜欢配红酒啊?!
“阿鬼,你少喝点,伤胃。”诗楹悄悄在桌下戳了戳她的手。
“你吞药还伤胃呢。”阿鬼抓住她的手,握了握又放开。
等等?
阿鬼握我手了?!
你知不知道这很勾人啊!!!
你到底清不清醒啊!!!
“你好可爱啊猫猫。”
阿鬼看着诗楹说出了这句话。
白高兴。
根本不清醒嘛。
醉鬼一个。
好不容易给她带回了房间,准备去衣柜给她找套衣服,她又扯着衣角不放。
“我去给你找衣服,放手。”
“不放。陪我聊天。”
喝醉酒的她更漂亮了怎么办。
受不了。
“好好好陪你聊天。”诗楹坐回了床上。
“菜菜猫呢?”
“你身上一股酒味的菜菜猫早跑了好嘛。”诗楹皱了皱眉头,把她乱跑的发丝又捋回耳后。
“跑去干什么?”
“跟别的猫猫打架。”
“为什么要打架?”
“可能猫不喜欢猫。”
“为什么不喜欢猫?”
跟醉鬼是说不通话的…
见诗楹没回答,她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喜欢猫。”
“都是可爱的猫。”
“我想养猫。”
鬼使神差地,诗楹问了一句
“我呢我呢?”
“你也是猫。”
“我也喜欢。”
阿鬼很快很快就回答了。
几乎可以说是不假思索。
心跳更快了。
人们都说醉鬼说的话不能信。
不过,她还是信了。
“嗯。”
“猫也喜欢你。”
『暧昧以上恋爱未满的情节
整日的幻想正与现实无限地交叠』
想要和一个人有未来,就会情不自禁幻想以后。
诗楹在发呆的时候想了好多好多。
成绩变好之后的并肩,
毕业酒会上的表白,
幸福的同居生活。
她会养一只中华田园猫。
阿鬼会养一条薄荷绿基因的玉米蛇。
她会缠着阿鬼给她做好吃的糖醋排骨。
阿鬼可能会在冰箱里放足冰牛奶。
她们会就这样,
一直在一起,
组成一个温馨的家,
收留孤独的心。
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也不会再犯病了。
我会很幸福。
我有一个爱我的,肯定我的爱人。
诗楹所谓的幻想,一个平行世界,正在与现实不断重合。
阿鬼给她补了好多好多课,她也凭着幻想的未来撑了下去,成绩稳步上升。
在高三还剩五十多天的时候,她做到了。
她闯进了前十。
她不是阿鬼的拖累。
她是跟她并肩的人。
幻想成了现实。
每个人都因这匹黑马而诧异,
窃窃私语的讨论被她听了去。
你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嗯……
是阿鬼的功劳哦。
也是爱的力量呐。
毕业酒会上,一个不太相熟的男生cue到了诗楹
“诗楹,你考这么好,不喝一个庆祝庆祝?”
他的声音很大,好多同学都看了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喝吧,我胃不好。”诗楹找了个借口,陪着笑推脱。
“哎呦就一杯,喝了也没什么事,赏个脸而已。”
好尴尬。
听不懂话的人能不能带去外太空。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还是继续笑着,手去扯了扯旁边阿鬼的衣角。
阿鬼立刻会意,出声回道
“她前段时间吞药伤到胃了,喝不了。”
“如果引起恶性心律失常,我这刚拿的救护证也救不回来。”
“我也算她半个姐姐,我替她喝了。”
她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倒了倒杯子,重重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发出一声清响。
挑眉,颇带威胁意味地说道
“够给面了吧。”
“就开个玩笑,别当真。”那男生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都是成年人了,做事也要考虑考虑后果。”诗楹跟着呛了他一句,也算是小小地报复一下。
“你头晕吗?刚刚那酒度数不低。”她凑近阿鬼,打算看看她的情况。
“还好。”阿鬼闭着眼睛回答。
什么还好……说话都黏黏糊糊的还硬撑……
“你可别又开始思考猫猫打架的事儿了。”诗楹提醒了一句。
“猫为什么要打架。”
……
醉鬼2.0版本……
她没回话,阿鬼又在那边自顾自地说着
“我喜欢猫。”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凑近诗楹看了看。
昏暗的灯光,吵闹的背景,此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越来越近的距离,
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她的气息扑到诗楹脸上,正如那个薄荷味的夏。
诗楹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那我呢?”
“你不是猫。”阿鬼说着,又凑近了一点。
座位更逼仄了些,诗楹不得不往后退。
“你是诗楹。”
“我喜欢诗楹。”
诗楹听到这话睁大了眼,望向她,正好对上她炽热的视线。
她的眼神清明,倒映着诗楹的模样。
“没听清吗?”
她故作疑惑,看着诗楹的眼睛,笑了出来。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我说,
我,阿鬼,喜欢诗楹。”
“所以你上一次喝醉也是骗我的?!”
“嗯哼。”
阿鬼握着她的手,又故意拉长尾音补了一句
“猫也喜欢你~”
诗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挣脱了她握着的手,收着力朝她打去
“阿鬼!!!”
“你个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