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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机遗孤,雾隐杀机

废物也能逆袭成至尊

外域战场深处,血色荒原与灰蒙蒙雾霭的交界地带。这里的地貌更加破碎,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如同倾颓的山峦般横陈,暗红色的土壤中不时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腥甜与腐朽气息的液体。天空依旧是那副压抑的、灰红交织的模样,仿佛一块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脏污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一处相对隐蔽的、由数块巨大风化骸骨自然堆叠形成的凹陷处,篝火静静燃烧着,橘黄色的火焰驱散了小范围的阴冷与血色雾气,却也在周围嶙峋的骨影上投下摇曳的、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碎颅蹲在篝火旁,手中拿着一根不知从什么妖兽身上拆下的、烤得滋滋冒油的巨大腿骨,正大口撕咬着,碧绿的眼眸火光跳动,警惕地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之外的黑暗。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与贺老大那一战,虽是碾压,但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有了新的体悟,尤其是在这外域战场浓郁的煞气环境中,他所修炼的某种偏向炼体与煞气运用的功法,似乎有了一丝精进的迹象**。

李小凡则盘膝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双目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蒙蒙气息。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有不稳,显然之前全力催动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归墟战域”,对他的消耗极为巨大,尤其是对神魂的负担。此刻,他正默默运转着混沌归一诀,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三滴灵液药力,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损耗,同时,识海深处那灰黑色的奇点印记,也在微微散发着温凉的气息,滋养着略有疲惫的神魂。

离他们不远处,那名被救下的少年,正用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在坚硬的暗红色地面上艰难地挖掘着。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嘴唇紧抿,单薄的身躯在阴冷的风中微微颤抖,但他握着短剑的手却异常稳定,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挖掘着地面。他要将爷爷的遗体安葬在此。这外域战场,危机四伏,带着遗体上路是不现实的,就地安葬,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碎颅啃食骨头的咀嚼声,以及少年挖掘泥土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的浅坑。他停下手,默默地走到一旁用破旧道袍仔细盖好的老者遗体旁,再次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费力地抱起老者那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入浅坑中,又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将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土壤覆盖上去。

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最终,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土包,出现在了这片荒凉的、遍布骸骨的土地上。少年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损的八卦形木牌——那是老者生前一直贴身佩戴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坟头。

“爷爷,您安息。”少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却没有再哭。他只是静静地跪在坟前,看了许久,然后,缓缓地站起身,转向李小凡和碎颅的方向,再次跪了下来。

“晚辈陈小鱼,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少年陈小鱼,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坚毅,“晚辈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这条命是两位前辈救的,从今往后,愿为前辈们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碎颅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碧绿的眼眸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油渍的牙齿:“小子,挺有骨气啊。做牛做马就算了,老子不缺跟班。说说吧,你们爷孙俩,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看你们那寒酸样,不像是能在这地方混下去的人啊**。”

陈小鱼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与复杂,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晚辈与爷爷,并非什么大门派弟子,只是一介散修。爷爷道号‘天机子’,擅长一些推演、卜算、阵法之道,但修为一直卡在筑基后期,难以结丹。我们原本在外域战场外围的一处小型坊市‘灰岩集’落脚,爷爷靠着替人卜算吉凶、布置些简单阵法,勉强维持生计,也想攒些灵石,为我换取一枚结金丹……”

“大约半月前,坊市里来了一伙人,自称是‘血煞门’的弟子。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在坊市里四处打听消息,出手也颇为阔绰。爷爷因为精通卜算,被他们找上门,许以重利,请爷爷出手,为他们卜算一件古物的下落……”

“爷爷起初并不愿意插手,但……但他们给出的报酬,是一颗‘凝煞丹’……”陈小鱼的声音低沉下去,“此丹对煞气修士有大用,爷爷说,若有此丹,他或可尝试冲击结丹,而且……而且也能为我换取更好的筑基资源。爷爷他……他一直觉得,是他拖累了我,没能给我一个好的出身和资源**……”

“所以,他答应了?”李小凡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陈小鱼**。

“是的。”陈小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爷爷动用了传承的‘天机术’,耗尽了三滴心头精血,勉强推演出了那件古物的大致方位,就在这外域战场深处的一片古战场废墟之中。那血煞门的人得到消息后,便让爷爷带路,我们爷孙俩就被他们裹挟着,一起进入了这外域战场深处**……”

“后来呢?”碎颅饶有兴致地问。

“后来……我们在那片废墟中找到了那东西,就是前辈您拿到的那块黑色铁片。”陈小鱼看了一眼李小凡的怀中,继续道,“但……但在取出那铁片的时候,触动了废墟中残留的禁制,引来了大量被煞气侵蚀的古战场残魂和一些诡异的凶物。血煞门的人死伤惨重,趁着混乱,爷爷带着我,偷偷拿着那铁片逃了出来……”

“我们本想逃回灰岩集,但那血煞门的人似乎在我们身上下了追踪印记,一路追杀。爷爷为了掩护我,几次动用秘法,伤势越来越重。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血煞门的追踪,却又遇到了之前那伙人……再后来的事情,两位前辈就都知道了**。”

陈小鱼说完,再次深深地低下头去**。

“血煞门?”碎颅摸了摸下巴,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老子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头,是这外域战场附近一个不大不小的魔道宗门,行事颇为狠辣,擅长驱使煞气和炼制血傀。难怪那贺老大一伙人会盯上你们,估计是嗅到了那铁片的不凡,也想分一杯羹。”

李小凡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块冰冷的黑色铁片。铁片传来的那种古老、沧桑,又带着玄奥封禁与推演意味的波动,与识海中的“归墟碑”隐隐共鸣,但又截然不同。这东西,绝不简单。而且,听陈小鱼的描述,那血煞门为了此物,竟然不惜深入这危险的外域战场深处,甚至愿意付出“凝煞丹”这样的代价,足见其重视程度**。

“你爷爷可曾说过,这铁片,究竟是何物?”李小凡看向陈小鱼,问道**。

陈小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爷爷也不知道。他只说,此物与他传承的‘天机术’似乎有某种联系,卜算时,能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极为古老和强大的封印之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天机’道韵。但具体是什么,如何使用,他也不清楚。爷爷还说……此物因果极大,恐非福缘,让我若是有机会,最好将其丢弃或交给可靠的人,切莫贪恋,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天机道韵?”李小凡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了那“天机子”临死前说的“凶吉难料”,也想起了自己识海中的“归墟碑”以及那薪火传承中承载的沉重使命。因果?他现在身上背负的因果,还少吗?

“有点意思。”碎颅将手中的骨头扔进篝火,舔了舔手指,“李兄弟,你怎么看?这小子,还有这铁片?”

李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陈小鱼的少年。少年不过十六七岁,修为只是炼气七八层的样子,在这外域战场,简直是蝼蚁中的蝼蚁。他眼中有悲伤,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境中生长出来的坚韧与一种近乎执拗的感恩。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在灰云宗杂役区,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却从未真正放弃的自己**。

“你可有去处?”李小凡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陈小鱼身体一颤,苦涩地摇了摇头:“灰岩集是回不去了。血煞门的人肯定在那里有眼线。晚辈……晚辈无处可去。”他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但又迅速被忐忑所取代,“前辈,晚辈虽修为低微,但自小跟随爷爷学习一些阵法、卜算的皮毛,对这外域战场外围的一些区域也还算熟悉。晚辈愿为前辈效劳,只求……只求前辈能给晚辈一个容身之处,让晚辈有机会……有机会为爷爷报仇**!”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其中蕴含的恨意与决心,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冰冷而坚定。

“报仇?”碎颅嗤笑一声,“小子,就凭你这炼气期的修为?对方可是血煞门,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宗门!你拿什么报**?”

陈小鱼脸色一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他依然倔强地昂着头:“晚辈知道自己现在是蝼蚁,但……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爷爷的仇,晚辈不敢忘!哪怕是花上十年、百年,晚辈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有点血性。”碎颅挑了挑眉,看向李小凡,“李兄弟,你拿主意。带着他,是个拖累。不过,这小子懂点阵法和卜算,在这鬼地方,有时候或许有点用。而且……”他瞥了一眼李小凡怀中,“那铁片的来历,恐怕还得落在他身上**。”

李小凡沉吟片刻。他自然明白碎颅的意思。带着一个炼气期的少年在这危机四伏的外域战场深处行走,无疑是增加了无数变数和风险。但,这陈小鱼身世可怜,心性坚韧,且与那黑色铁片、与“天机”一道有所关联,或许……也是一种因果**。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当年的影子。那种在绝境中挣扎、不甘、却又咬牙坚持的影子**。

“跟着我们,很危险。”李小凡看着陈小鱼,缓缓道,“比你之前经历的任何危险,都要危险。我们自身也是在刀尖上舔血,随时可能丧命。你确定要跟着?”

陈小鱼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晚辈确定!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纵是刀山火海,晚辈也愿追随!而且……”他咬了咬嘴唇,“晚辈不想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哪个角落。跟着前辈,或许……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好。”李小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你便暂时跟着。不过,我不是你的师父,也不会特意保护你。一切,靠你自己。若是拖累,我会第一时间舍弃你。”

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没有丝毫温情。这是在外域战场生存的法则,也是对陈小鱼的一种保护——让他提前认清现实的残酷。

陈小鱼身体再次一颤,但眼神却更加坚定:“是!晚辈明白!定不会拖累前辈**!”

“行了,小子,过来吃点东西,恢复下体力。”碎颅从储物袋中又掏出一块烤得焦黄的肉,扔给陈小鱼,“以后叫我碎颅老大,叫他李老大就行。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别扭。”

陈小鱼接过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是,碎颅老大,李老大。”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他确实饿极了,但吃得依旧很克制,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待陈小鱼吃完,稍微恢复了一些气力,李小凡才再次开口:“你说你懂些阵法和卜算**?”

陈小鱼连忙点头:“是的,李老大。爷爷生前教过我一些基础的阵法布置、破解,以及‘天机术’中最粗浅的趋吉避凶、感应危机的法门。只是晚辈修为低微,很多高深的东西还无法施展。”

“感应危机?”碎颅来了兴趣,“有多准**?”

陈小鱼脸上露出一丝惭愧:“晚辈学艺不精,只能对一些比较明显的危险,或者与自身关联较大的事情,有所感应。比如……之前被贺老大他们围住前,晚辈就感到心惊肉跳,提醒过爷爷,但……但还是晚了。”说到这里,他神色又黯然下来**。

“试试看,现在,我们周围,可有危险?”李小凡问道。

陈小鱼闻言,神色一肃。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他的修为很低,但此刻,身上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与他年龄、修为不符的沉静、玄奥的气息。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眉头微皱,看向左前方那片被浓郁血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李老大,碎颅老大,晚辈……感觉到,那个方向,似乎有一种……很隐晦的恶意,在窥伺。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而且……恶意不止一股。”陈小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显然刚才的卜算对他消耗不小。

“恶意?窥伺?”碎颅碧绿眼眸中火光一闪,舔了舔嘴唇,“看来,是有不长眼的东西,盯上咱们了。是闻到了刚才打斗的血腥气,还是……也是为了那铁片?”

李小凡眼神微凝,神识悄然蔓延出去。他的神识在混沌归一诀和“薪火”印记的加持下,远超同阶,但在这外域战场,神识受到煞气和混乱空间力量的压制,探查范围和清晰度都大打折扣。他仔细感应了片刻,确实在陈小鱼所指的方向,隐隐察觉到几股极其隐晦、并且在不断移动、似乎在布置着什么的气息。这些气息,带着一种阴冷、血腥的味道,与之前贺老大一伙人的驳杂不同,更像是出自同源。

“是血煞门的人。”李小凡缓缓道,语气肯定。只有血煞门这种常年与煞气打交道的宗门,才能在这外域战场将气息隐匿得如此之好,并且气息中带着那种独特的血腥煞气。

“哦?来得倒挺快。”碎颅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狞笑,“正好,刚才还没打过瘾!李兄弟,怎么说?是走,还是**……”

李小凡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但努力保持镇定的陈小鱼,又看了看怀中那块隐隐散发着波动的黑色铁片。走?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擅长追踪,在这地形复杂、危机四伏的外域战场深处,盲目逃窜,反而可能落入更大的陷阱。而且,对方既然是为了铁片而来,不解决他们,麻烦只会不断**。

“他们在布阵。”李小凡感应着那几股隐晦气息的移动轨迹,平静地道,“想将我们困在此地,一网打尽**。”

“布阵?”碎颅嗤笑,“班门弄斧!小子,能看出是什么阵吗?”

陈小鱼连忙再次凝神感应,片刻后,脸色更加苍白:“是……是‘血煞锁灵阵’的波动!这是血煞门的招牌困杀阵法,需要至少四名筑基以上修士主持阵眼,一旦成型,能封锁一片区域的灵气,并凝聚血煞之气攻敌,极为难缠!他们……他们似乎已经完成了大半!”

“血煞锁灵阵?”李小凡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要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了。

“李老大,碎颅老大,我们……我们趁他们阵法未完全成型,赶紧从其他方向突围吧!”陈小鱼急道。

“突围?”李小凡缓缓站起身,将怀中的黑色铁片贴身收好,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深邃的灰芒一闪而逝,“何必等他们布好阵?”

他看向碎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碎颅兄,有兴趣,主动去会会这些血煞门的朋友吗?”

碎颅一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碧火大盛:“他娘的,老子就喜欢你这脾气!等着挨打,可不是老子的风格!走!”

“小鱼,”李小凡看向陈小鱼,“你留在此地,收敛气息,不要乱动。这块隐匿阵盘你拿着,关键时刻激发,或可保你一时平安。”说着,他抛给陈小鱼一块灰扑扑的阵盘,正是之前从贺老大等人储物袋中搜刮到的东西。

“李老大……”陈小鱼接过阵盘,眼中闪过担忧与感激**。

“记住,若是我们回不来,你便自己寻机逃命。”李小凡最后交代一句,与碎颅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如同两道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那片愈发浓重的血色雾气之中,主动朝着那几股隐晦的恶意所在的方向,潜行而去**。

篝火旁,只剩下陈小鱼一人,紧紧握着手中冰凉的阵盘,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爷爷那不起眼的坟茔,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坚定所取代。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被救下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与这两位神秘而强大的前辈,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而前方,那片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区域,杀机,已然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