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太平洋上疾驰了十四个小时。
当导航显示距离马里亚纳海沟还有最后五十海里时，天色再次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降临——时间才下午三点，但前方的天空被厚厚的黑色云层覆盖，云层中翻滚着不祥的暗红色闪电。海面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天空的异象。
“能量场太强了。”沈星回站在船头，脸色凝重，“前方的空间结构都在扭曲，我的摇光之力感应到至少三层能量屏障。”
林夜开启时间感知。在他的视野中，前方的海域就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时间线纠缠、断裂、打结，空间折叠成不可能的角度。而在所有扭曲的中心，海平面以下一万米处，有一个巨大的、规则的几何体正在释放能量。
“黑色金字塔。”他喃喃道，“就在正下方。”
“怎么下去？”赵胖子看着平静得可怕的海面，“潜艇我们没有，深潜装备也没有。总不能跳下去吧？”
“就是要跳下去。”秦九爷突然说。他走到船边，伸手触碰海水。开阳种子在他体内发出微光，与海水产生共鸣。“开阳种子在指引——水下有通道。不是物理通道，是能量通道。归墟之门开启前，现实与虚实的边界会变得模糊，我们可以顺着能量流直接抵达金字塔顶端。”
“但那需要精准的定位。”沈星回担忧，“万一偏移，我们可能永远被困在维度夹缝里。”
“陈绾绾可以帮我们。”林夜拿出通讯器，但信号一片杂音。这里的能量场干扰太强，普通通讯完全失效。
他闭上眼睛，尝试通过天枢之力感应。命灯同燃后，他和沈星回的意识深度连接，这种连接意外地增强了天枢之力对空间的感知能力。在意识的海洋中，他“看”到了——
秦岭基地，陈绾绾本体所在的房间。她坐在天璇镜前，镜面已经布满裂纹，但依然散发着微光。她脸色苍白，嘴角有血，显然在强行维持镜像世界的稳定。
“绾绾。”林夜用意识呼唤。
陈绾绾猛地抬头：“林夜？你能连接到我？”
“暂时的。我们到了马里亚纳，需要你帮忙定位能量通道的入口。”
陈绾绾立刻将双手按在镜面上。天璇镜的光芒变得明亮，镜中出现马里亚纳海域的能量流动图——无数条彩色的能量线从全球各地汇聚而来，在海沟深处编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座黑色金字塔。
“看到了吗？”陈绾绾的声音直接在林夜脑海中响起，“能量漩涡有七个入口，对应七座圣山的方位。你们现在在蓬莱方位，需要移动到昆仑方位——正西方向三十海里，那里有一个稳定的入口。”
“明白。还有别的信息吗？”
“有。”陈绾绾的语气变得急促，“马明远刚刚破译了富士山传来的最后信息。李衡和张清源的意识……快要撑不住了。火之灵的封印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一旦崩溃，富士山会爆发，同时引发全球火山链式喷发。到时候——”
“世界末日。”林夜接话。
“对。所以你们不仅要阻止归墟之门完全打开，还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解决火之灵的问题。”
双线危机。而且两条线的时间都在倒计时。
“知道了。保持连接，我们需要你引导。”
意识连接中断。林夜睁开眼睛，将情况告诉众人。
“二十四小时……”赵胖子苦笑，“我们还真是越来越会给自己加难度。”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秦九爷直接走向驾驶位，调整航向，“正西三十海里，全速前进。”
快艇在黑色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线。越靠近目标区域，海面的异常越明显——开始出现旋涡，不是水流形成的，是空间扭曲产生的视觉旋涡。海水倒灌进那些旋涡，却没有声音，仿佛被另一个世界吞没。
三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陈绾绾指示的坐标。
这里的海面有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旋涡，旋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诡异的是，旋涡边缘的海水是静止的，只有中心在旋转，违反了一切物理定律。
“就是这里。”林夜确认，“能量通道的入口。跳进去，我们会直接落到金字塔顶端。”
“跳进一万米深的海沟？”赵胖子咽了口唾沫，“这可比蹦极刺激多了。”
“命灯同燃后，我们的身体能暂时适应极端环境。”沈星回握住林夜的手，“但赵哥，秦叔，你们——”
“开阳种子给了我防护。”秦九爷说，“至于胖子，玉衡之力应该能让他存活。”
赵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别小看玉衡，我可是很能扛的。”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四小时。
四人将快艇设定为自动巡航模式，让它远离旋涡区域。然后，他们手拉手，站在旋涡边缘。
“数到三。”林夜说，“一、二——”
“三”字出口的瞬间，四人同时跃入旋涡。
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是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下坠。周围没有海水，只有流动的彩色光线，速度快到时间感知都变得模糊。林夜能感觉到沈星回紧紧握着他的手，赵胖子的惊呼声（虽然听不到但能感觉到震动），秦九爷沉稳的呼吸。
下坠持续了大约三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没有意义。
然后，他们“落”在了实地上。
不，不是实地。脚下是黑色的、光滑如镜的平面，材质非金非石，触感温润。平面呈金字塔的顶端平台，边长约五十米。平台中央，立着六根十米高的黑色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悬浮着一把钥匙——华山之钥、衡山之钥、恒山之钥、嵩山之钥、昆仑之钥、蓬莱之钥。
六把钥匙释放出六种颜色的光芒，光芒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法阵。法阵中心，站着一个穿白色科研袍的中年男人——陆文渊。
他背对着他们，正在调整面前的一个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虚影——那是一个门的轮廓，高十米，宽五米，门内是旋转的星空。
归墟之门的投影。真正的门，在金字塔内部，正在缓缓开启。
“你们来了。”陆文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比预计的晚了四十七分钟。是因为去冈仁波齐取种子耽误了吗？”
林夜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平台上除了陆文渊，没有其他守卫。
“不用紧张。”陆文渊终于转过身。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疯狂科学家，“守卫都被我支开了。这场对话，不需要旁听者。”
“对话？”沈星回皱眉，“你不是要开启归墟之门吗？”
“是要开启。但开启之前，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些……真相。”陆文渊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金字塔的斜面延伸进无尽的黑暗，而在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加巨大的、正在缓缓打开的门的轮廓。
“你们知道这座金字塔是谁建造的吗？”他问。
“初代守门人？”赵胖子猜测。
“不。比那更早。”陆文渊说，“三万年前，上一个文明纪元。那个文明接触到了观察者，并试图与它们交流。他们建造了这座金字塔，作为跨维度通讯的基站。但实验失败了——观察者的意识过于庞大，直接冲垮了那个文明的精神网络，导致全球性的集体疯狂。文明在三个月内崩溃。”
他抬手，控制台上方投影出古老的壁画：扭曲的人类形象，天空中睁开的巨眼，大地裂开深渊。
“初代守门人发现这座遗迹时，也发现了那个文明的教训。但他们做了相反的选择——不是继续尝试交流，而是把这里改造成了囚笼。用七星系统为锁，用七把古神钥匙为钥匙，把已经逃出来的三个观察者意识体，关进了虚假现实。”
陆文渊看向林夜：“你的先祖，林氏的第一位渡阴人，参与了那次囚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在拯救人类，是在延续一个谎言。”
“但谎言保护了人类三千年。”林夜说。
“也阻碍了人类三千年。”陆文渊反驳，“如果没有这个囚笼，人类文明可能早就进化到能够理解观察者的层次，能够真正地与它们共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地守着一个随时会破的笼子。”
“所以你要打开笼子。”沈星回说，“但你有没有想过，观察者可能根本不想共存？”
陆文渊笑了：“我当然想过。所以我准备了备用方案。”
他指向那六把钥匙：“六钥模拟天枢，只能打开一道缝隙。先出来的会是三个观察者意识体中最弱的一个——我们称它为‘记录者’。它没有攻击性，只负责记录信息。我会和它沟通，获取观察者文明的完整历史和技术。如果它们确实有敌意，我会立刻关闭门扉。”
“你控制得了吗？”秦九爷冷冷地问，“古神的力量尚且难以控制，何况是维度外的存在。”
“控制不了，就毁灭。”陆文渊的语气突然变冷，“金字塔内部安装了七颗战术核弹头，当量足够把这里炸成真空。如果谈判失败，我会引爆。观察者意识体没有完全实体化前，无法在现实世界存活。爆炸会杀死它们。”
疯狂的计划。用核弹威胁高维存在。
“但你也会死。”林夜说。
“死？”陆文渊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今年五十七岁，肺癌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生命。用三个月，换一个可能改变人类文明的机会，很划算。”
众人沉默了。原来这才是他如此激进的原因——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疯狂。
“而且，”陆文渊重新戴上眼镜，“你们不也想和观察者对话吗？那就一起。门扉开启还剩——”他看了眼控制台，“十三小时二十二分钟。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沈星回警惕地问。
“完善通讯协议。”陆文渊调出一串复杂的公式，“观察者的意识结构与我们完全不同，直接接触会导致认知崩溃。我需要摇光的净化之力，过滤它们传递的信息；需要天枢的时间感知，同步双方的意识流速；需要天璇的镜像能力，构建一个安全的对话空间。”
他看向三人：“你们的能力，加上我的技术，可以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对话环境。然后，我们问它们三个问题：第一，你们从何而来；第二，你们想要什么；第三，能否和平共存。”
听起来合理。甚至可以说，这是目前为止最理性的方案。
但林夜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我们拒绝呢？”他问。
“那我会强制进行。”陆文渊按下一个按钮。平台四周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将他们困在其中，“当然，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暂时限制你们的行动，直到仪式完成。结束后，无论成败，你们都可以离开。”
“你觉得我们会信？”秦九爷拔刀，但刀锋砍在屏障上只溅起几道涟漪。
“你们没得选。”陆文渊转身，继续调整控制台，“还有十三小时，考虑一下吧。是合作，还是被囚禁到一切结束。”
屏障内部，四人聚集在一起。
“他在说谎。”林夜低声说，“不是全部，但关键部分在说谎。”
“你怎么知道？”赵胖子问。
“时间感知。”林夜盯着陆文渊的背影，“他在提到核弹的时候，时间流出现异常波动——那是说谎的迹象。而且，他的生命倒计时……不是三个月，是三天。和我们现在一样。”
沈星回一惊：“他也用了某种禁术？”
“更像是某种交换。”林夜分析，“用剩余寿命换取力量或知识。他身上有类似命灯同燃的能量残留，但更加……扭曲。”
“那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秦九爷问。
林夜看向那六把钥匙，又看向归墟之门的投影。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他不是要对话。”林夜缓缓说，“他是要……献祭。”
“献祭谁？”
“我们。”
话音刚落，控制台上的投影突然变化。门的轮廓内部，星空旋转的速度加快，三个模糊的身影开始在星空中凝聚——人形，但比例怪异，细节难以辨认。
“检测到意识体凝聚。”控制台的合成音报告，“实体化进度：7%。预计完全实体化时间：十二小时五十八分钟。”
陆文渊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
他回头看了林夜一眼，眼神里的疯狂不再掩饰。
“你们知道吗？”他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观察者不需要载体。它们需要的，是锚点——在现实世界固定存在的锚点。而最好的锚点，就是拥有七星之力的守门人。”
“当年初代们囚禁观察者时，用的就是他们自己作为锚点。七个人，永远困在虚假现实中，维持着那个囚笼。”
“现在，三千年过去，初代们的意识即将消散。囚笼需要新的锚点。”
他张开双臂：“而你们——末代七星守门人，是完美的替代品。”
真相大白。
基金会所谓的“控制观察者”、“开启新纪元”，全都是幌子。陆文渊的真正目的，是把七星守门人骗到这里，作为祭品献祭给即将实体化的观察者，让它们能在现实世界永久存在！
“你疯了。”沈星回声音颤抖，“你知道成为锚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永远被困在虚假现实中，意识被观察者同化，变成维持它们存在的电池！”
“我知道。”陆文渊点头，“但这是必要的牺牲。七个守门人，换取人类文明获得观察者的全部知识和技术。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赵胖子怒吼。
“基金会的高层都相信。”陆文渊微笑，“或者说，他们选择相信。因为成为锚点的不是他们，是你们。而他们，将获得观察者赐予的‘进化’。”
他按下一个开关。屏障内部的地面开始发光，复杂的符文从黑色材质中浮现——那是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他们正站在法阵中心！
“仪式已经启动。”陆文渊说，“还有十二小时五十五分钟，当观察者完全实体化时，法阵会将你们的意识和七星之力剥离，注入它们体内。然后，你们会成为新的囚笼支柱，而观察者……将获得在这个世界自由行动的权力。”
“至于我？”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会成为第一个接受进化的人类。观察者承诺，会治好我的绝症，并给予我……永恒的生命。”
彻底的背叛。不仅是背叛人类，更是背叛了身为人类的底线。
林夜尝试调动时间之力破坏法阵，但力量刚释放就被法阵吸收。沈星回的净化之力、秦九爷的开阳战意、赵胖子的玉衡守护，全都被法阵压制。
“没用的。”陆文渊摇头，“这座金字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换器。在这里，除了归墟之门的力量，其他所有力量都会被压制。你们现在……和普通人没区别。”
他走向控制台，开始进行最后的调整。
“好好享受最后的十二小时吧。作为人类存在的最后十二小时。”
平台陷入寂静，只有控制台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归墟之门投影中那三个逐渐凝实的身影。
林夜看着沈星回，沈星回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即使成为锚点，他们也不会让陆文渊和观察者的计划得逞。
但前提是，要在那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倒计时：【12小时51分】
双重倒计时——观察者实体化倒计时，火之灵爆发倒计时。
而他们，被困在献祭法阵中心，力量被压制。
绝境中的绝境。
林夜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命灯同燃的深层连接。
在意识的深处，他呼唤：
“绾绾，听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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