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西段，无名山谷。
暴风雪在这里获得了实体般的恶意。风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裹挟着冰粒如同子弹般击打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爆响。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整个世界只剩下白、灰、黑三种颜色——雪的白，岩石的灰，阴影的黑。
林夜四人被困在这个山谷已经十九个小时。
他们背靠着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勉强能遮挡部分风雪。秦九爷在岩壁边缘布下了简易的符箓警戒线，陈绾绾用镜像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制造出视觉伪装。但这些措施在持续的能量干扰下正在失效。
“烛龙改变了这里的能量场。”陈绾绾脸色苍白，手中的天璇镜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他用某种设备扭曲了地脉流动，现在整个山谷成了一个天然的能量迷宫。我们每次尝试突围，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点。”
林夜检查着林幽的状态。少年依旧昏迷，但胸口封印混沌种子的位置，黑色晶体与镜像封印达成了脆弱的平衡。他的体温极低，呼吸微弱，如果不是守门人体质，早就死了。
“我们还有多少补给？”林夜问。
秦九爷清点背包：“食物还能撑两天，水可以融雪，但燃料只剩三分之一。最麻烦的是药品——小幽需要抗生素和营养剂，我们剩的不多了。”
“基金会的人在外面？”
“至少三十人，分成六个小队，封锁了所有出口。”秦九爷指着风雪中隐约可见的红色光点——那是能量探测器的指示灯，“他们不进攻，只是围困。烛龙在等，等地脉能量积累到峰值，也等我们耗尽体力。”
林夜闭上眼睛，开启时间感知。在慢放的世界里，他“看”到了山谷的能量结构：原本应该如脉络般有序流动的地脉能量，被七台环状排列的设备强行扭曲，形成了一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闭合回路。他们被困在这个回路的“内侧”，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绕回起点。
更深处，山谷底部，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在缓缓苏醒——那是地门裂缝的气息，比在南极感应到的更加清晰、更加……饥饿。
“他在用我们做诱饵。”林夜睁开眼睛，“地门裂缝需要‘刺激’才能加速打开。守门人的星力，特别是天枢和天璇这种与时空相关的力量，是最好的催化剂。他在等我们尝试突围时爆发的能量，去冲击那道裂缝。”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秦九爷皱眉。
“不，要做，但不能按他的计划来。”林夜看向陈绾绾，“绾绾，你的镜像能力现在最大能覆盖多大范围？”
“全力的话，半径五十米。但维持不了太久，而且会被能量干扰削弱。”
“五十米……够了。”林夜在地上画出简图，“我有个计划，但很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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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公里外，西南某军用机场。
赵胖子三人通过马明远的关系，搭上了一架前往青海的运输机。机舱里堆满了物资，他们坐在货物之间的空隙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沈星回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还是冷得发抖。高空的气温极低，氧气稀薄，她刚觉醒的摇光星力在自动调节她的身体机能，但过程很痛苦——像有无数的针在经脉里穿刺。
“喝点这个。”老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煮得浓稠的姜茶，还加了藏药，“能暖身，也能稳定能量。”
沈星回感激地接过，小口喝着。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种针刺感减轻了一些。
“赵哥，”她看向闭目养神的赵胖子，“我们到了之后，具体怎么做？直接冲进去救人吗？”
赵胖子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的星芒流转——他一直在用玉衡星力感知远方的昆仑能量场。
“不能硬冲。烛龙不是莽夫，他肯定布下了陷阱。我们需要里应外合。”他调出平板电脑，上面是马明远传来的山谷三维地形图，“看这里——山谷北侧有一道冰裂缝，深度超过三百米，底部与地下暗河相连。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通过，但现在暴风雪天气，冰川活动加剧，裂缝边缘的冰层很不稳定。”
“你想让我们从冰裂缝潜入？”老王倒吸一口凉气，“赵哥，那是自杀。冰川裂缝内部结构复杂，随时可能塌方，而且温度低于零下三十度——”
“所以需要沈星回的能力。”赵胖子看向她，“摇光之力可以改变物质的状态，虽然你现在还做不到将冰直接化成水，但可以暂时‘软化’冰层，让我们快速通过。而且，你的镜花水月可以制造幻象，干扰敌人的探测。”
沈星回握紧拳头，手背上的印记微微发烫：“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赵胖子语气严肃，“林夜他们撑不了多久。我通过星力共鸣隐约能感觉到，天枢和天璇的力量正在衰减。最多再有一天，他们的防御就会崩溃。到时候，烛龙要么杀了他们，要么抓他们去做更可怕的事。”
他顿了顿：“而且，地门裂缝的波动越来越强了。苏晴监测到，昆仑区域的空间稳定性指数在快速下降，已经有小范围的空间畸变现象——比如局部重力异常、光线扭曲、甚至时间流速不一致。如果裂缝完全打开，腐化能量涌入，整个青藏高原都会变成死地。”
机舱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
良久，沈星回轻声说：“我会做到的。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一切，但……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死。”
“包括你自己？”老王问。
沈星回想了想，点头：“包括我自己。但如果有选择，我希望谁都不用死。”
赵胖子看着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么天真，这么理想主义。但现实会教会每个人残酷的课程，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被击垮了，有些人扛住了，并把那份理想深埋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
运输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连绵的雪山，以及在雪山之间如黑色伤口般的峡谷。暴风雪云团像一顶巨大的白色帽子，扣在昆仑山上空，云层中不时闪过诡异的紫色电弧——那是能量剧烈扰动的征兆。
“我们到了。”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但情况比预想的糟。风暴太强，我们只能在五十公里外的临时降落场迫降，剩下的路你们得自己走。”
“明白。”赵胖子说，“感谢。”
运输机在狂风中剧烈颠簸，最终冲进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冰雪飞溅，机身在冰面上滑行了近一公里才停下。
舱门打开，刺骨的寒风灌入。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二度，风速八级。
三人全副武装，走下飞机。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界限。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暴风雪像一堵移动的墙，朝他们压来。
“跟紧我。”赵胖子走在最前面，玉衡星力在身前形成锥形的能量护盾，破开风雪，“保存体力，我们需要徒步五十公里，而且大部分是上坡。”
“五十公里……”老王脸色发白，“在这种天气里？”
“所以我说是自杀任务。”赵胖子笑了笑，“但守门人干的不就是这种事吗？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看向沈星回：“准备好了吗，破军星使？”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她点头：
“走吧。”
三人消失在暴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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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内，林夜的计划开始了。
陈绾绾盘膝坐在岩壁中央，天璇镜悬浮在她面前，镜面朝上。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面上。鲜血没有滑落，而是被镜子吸收，镜面泛起不祥的红光。
“天璇禁术·血镜追魂。”
她低声念诵。这是天璇传承中记载的禁忌之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突破一切干扰，锁定特定目标的位置。代价是施术者会陷入至少三天的虚弱期，且会折损部分寿命。
但现在顾不上了。
镜面中浮现出画面：风雪之外，山谷四周，六个小队的分布位置；更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所，烛龙坐在里面，面前是全息投影的地图；指挥所后方，七台环状设备正在全功率运转，抽取地脉能量的管道深入冰层之下。
“找到了。”陈绾绾虚弱地说，“指挥所在东南方向八百米处，有能量护盾保护。六支小队的位置是……”
她报出坐标。
林夜记下所有信息，看向秦九爷：“秦叔，你负责制造混乱。用你最强的攻击，同时袭击这六个点，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全面突围。”
“那你呢？”
“我去指挥所。”林夜说，“烛龙是阵眼，杀了他，或者毁掉控制设备，能量迷宫就会崩溃。”
“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更容易突破。”林夜摸了摸胸口的青铜罗盘——父亲林静渊的遗物，“而且，我有这个。”
罗盘表面，地门印记正在发烫。它感应到了山谷底部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地门裂缝，三千年前林氏先祖亲手关闭的门户。
秦九爷沉默几秒，重重拍了拍林夜肩膀：“活着回来。”
“你也是。”
两人分头行动。
秦九爷冲出岩壁，开阳星力全开，战意化作实质的金红色火焰包裹全身。他在风雪中疾驰，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到达第一个预定位置，他毫不犹豫地一刀斩下——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地面。
刀气没入冰层，三秒后，剧烈的爆炸从地下传来。那是他提前埋设的符箓炸弹，混合了开阳星力的爆裂特性。
“敌袭！”
基金会小队反应迅速，但秦九爷已经冲向第二个点。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爆炸。六个点，六次爆炸，几乎同时发生。整个山谷都在震动，能量迷宫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就是现在！
林夜从另一个方向冲出。他没有爆发星力，而是将天枢之力压缩到极限，只覆盖体表薄薄一层。在时间感知的加持下，他能在能量流的缝隙中穿行，如同逆流而上的鱼。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他贴着地面疾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能量节点的盲区。偶尔有探测器扫过，他就在被发现的瞬间“加速”自身的时间——在探测器看来，他只是风雪中的一道模糊影子，稍纵即逝。
三百米，五百米……
指挥所就在前方。那是一座半球形的金属建筑，表面覆盖着能量护盾，护盾在风雪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林夜停下，潜伏在一块岩石后。他需要等待秦九爷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烛龙的注意力。
机会很快就来了。
秦九爷故意暴露身形，引来三支小队的围剿。他在冰川上且战且退，刀光与能量光束交织，爆炸声不绝于耳。指挥所内，烛龙果然被惊动，起身走到观察窗前。
就是现在！
林夜从岩石后跃出，地门印记全开。这一次，他没有用时间加速，而是用了另一个新领悟的能力——
“时间跳跃。”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指挥所内部，护盾根本没有反应。这不是空间移动，是时间层面的“跳过”——他让自己从当前时间点消失，在百分之一秒后的未来时间点重新出现，期间的过程被跳过了。
烛龙猛地回头。
两人相距不到五米。
“天枢守门人……”烛龙的金银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时间跳跃，这可是高阶应用。”
“让你惊讶的还在后面。”林夜掌心凝聚出金色的时间之刃——将时间之力压缩成实体刀刃，被斩中的物体会经历时间流速的极端紊乱，从内部崩解。
他挥刀。
烛龙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能量符文，与时间之刃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诡异的湮灭声。时间之刃与能量符文同时消融，化作虚无。
“你忘了我的右眼能力吗？”烛龙微笑，“蜃龙之眼可以解析一切能量结构，然后……复制。”
他左手抬起，掌心竟然也凝聚出一把时间之刃，与林夜的一模一样。
“现在，让我们看看，谁的时间掌控更精妙。”
双刃交锋。
指挥所外，暴风雪更急了。而在山谷底部，冰层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地门，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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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裂缝底部，赵胖子三人遇到了麻烦。
“前面没路了。”老王用手电照射着前方——冰壁完全封死了去路，而且冰层呈现出诡异的暗蓝色，硬度远超普通冰。
沈星回伸手触摸冰壁，摇光印记发光。几秒后，她脸色难看：“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冰。里面有……腐化能量的残留，像是被污染过。我的能力很难软化它。”
赵胖子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这里曾经是地脉的一个支流节点，但被腐化能量污染后堵塞了。我们需要打通它，否则到不了地下暗河。”
“怎么打通？我们没带重型工具——”
话音未落，冰壁突然震动。
不是从他们这边，是从另一侧。震动越来越强，冰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以及……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咆哮。
“退后！”赵胖子把两人拉到身后。
冰壁轰然炸裂。
从破碎的冰窟中，冲出一头怪物——那东西像是人与熊的畸形混合体，高三米，浑身长满黑色的长毛，但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腐化能量的黑色纹路。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
“腐化兽！”老王惊叫，“地门裂缝泄露的能量催生出的怪物！它们应该只在裂缝附近活动，怎么会在这里——”
怪物已经扑来。
赵胖子迎上，玉衡守护领域展开。但怪物的爪子轻易撕开了领域，腐化能量对星力有天然的侵蚀性。
“我来！”
沈星回上前，双手结印。摇光印记爆发出刺眼银光。
“摇光秘法·破军斩！”
她双手虚握，向前一斩。一道月牙形的银色光刃飞出，斩在怪物胸口。光刃没有实体，却切开了腐化能量与肉体的连接。怪物惨叫，胸口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动作僵住。
但没死。
腐化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它胸口的空洞开始快速愈合，黑色肉芽疯狂生长。
“普通的攻击杀不死它！”赵胖子喊道，“需要净化能量！”
“我没有净化能量——”沈星回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她体内的摇光星力在躁动。那种感觉……像是在渴望着什么，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到摇光印记正在变化——银色中，渗出了一丝金色。
那是……与赵胖子共鸣时留下的玉衡星力残留？
不，不止。
还有某种更古老的、沉睡在她血脉深处的东西，正在苏醒。
沈星回闭上眼睛。
她“看”到了——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一个光点。那是摇光传承时，守碑人留给她的最后礼物：一缕初代摇光守门人瑶姬的本源星力。
那缕星力，正在与她体内的玉衡残留共鸣，然后……融合。
银与金交织，化作白金色的全新能量。
这种能量，既不是纯粹的摇光，也不是纯粹的玉衡，而是……某种更接近“净化”本质的东西。
沈星回睁开眼睛。
她伸出右手，对准腐化兽。白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笼罩怪物。
这一次，怪物没有惨叫。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然后身体开始“溶解”——不是融化，是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腐化能量都被净化、同化，变成无害的光点飘散。
三秒后，怪物消失了，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赵胖子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是……”
“我也不知道。”沈星回看着自己的手，“但我感觉……我能做到更多。”
她走向冰窟，对着被封堵的通道伸出手。白金色的光涌入冰层，那些被腐化污染的暗蓝色冰开始发光，然后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清澈的水，流淌而下。
通道，打开了。
而在通道深处，传来地下暗河的水声，以及……隐约可闻的战斗声。
那是林夜他们的方向。
“快！”赵胖子率先冲入通道，“他们就在前面！”
三人沿着新打开的通道狂奔。
而在山谷的战场上，林夜与烛龙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指挥所被两人的力量余波彻底摧毁，他们在风雪中对峙，周围是赶来支援却被能量乱流阻挡的基金会士兵。
山谷底部，冰层的裂缝已经扩大到十米宽，暗红色的光冲天而起。
地门裂缝，即将打开。
而暴风雪中，三道人影正从地下冲出，白金色的光划破黑暗。
七星的轨迹，正在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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