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客厅里，杯盏碰撞的声响和笑声此起彼伏，唯独角落里的灰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半杯没喝完的啤酒，目光无意识地飘向人群，却没什么焦点。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冒泡，懒昱和皓月正抢着往锅里下毛肚，红姨拉着美母念叨家常，江辰低头给美若涵剥着虾，一切都热闹得恰到好处，却衬得他愈发安静。

他想起冰冰。

自从喜轩和美若涵闹掰，那场混乱的纠葛落幕之后，冰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这群人的聚会上，甚至连朋友圈都停更在了很久之前。

灰森抬手灌了一口啤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却丝毫没有散去。他其实偷偷打听过她的消息，却只得到“好像离开这座城市了”的模糊答案。

他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节点，就彻底淡出你的生活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瞬间点燃了客厅里本就高涨的气氛。

皓月手脚麻利地翻出一个空酒瓶，往茶几中央一放：“就用这个！转到谁谁来，不许耍赖！”

众人围坐成一圈，酒瓶在桌面上滴溜溜地旋转，最终稳稳停在了懒昱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皓月挑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懒昱毫不犹豫：“大冒险！”

“行，”皓月坏笑一声，“去，亲一下你旁边这位——”她故意拖长了音，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懒昱身边的皓月自己身上，“亲一下我！”

懒昱二话不说，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惹得满屋子人起哄。

酒瓶再次转动，这次的指向，偏偏是角落里的灰森。

喧闹声倏地小了半截，皓月看着他有些怔忪的模样，放软了语气：“灰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灰森回过神，捏着啤酒罐的手指紧了紧，沉默几秒，低声道：“真心话。”

皓月指尖点了点下巴，想了想，没问那些太尖锐的话题，只轻声开口：“真心话的话，那你说——你心里现在最惦记的人是谁？”

这话一出，喧闹的客厅安静了一瞬。

灰森握着啤酒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也带着藏不住的怅惘：“是……冰冰。”

这话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懒昱和皓月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的无奈。美若涵悄悄拉了拉江辰的衣角，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灰森。

“她走了之后，我总觉得……”灰森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皓月连忙打圆场，伸手转了转酒瓶，笑着打破这短暂的沉闷：“好了好了，下一个！看这次转到谁！”

酒瓶滴溜溜地转起来，带着清脆的声响，把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轻轻掩在了热闹里

酒瓶在茶几上转了大半圈，摇摇晃晃地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正对上笑盈盈的美若涵。

“哦——！”满屋子人瞬间起哄，懒昱吹了声口哨，红姨跟着拍手，连一向稳重的美母都笑着揶揄：“这下轮到我们若涵了！”

皓月凑过来，手肘抵着美若涵的肩膀，笑得一脸狡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劝你选大冒险啊，真心话我怕你招架不住。”

美若涵脸颊微红，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江辰，见他也正含笑望着自己，胆子顿时大了几分，挺起下巴道：“我选大冒险！”

“爽快！”皓月一拍大腿，眼珠转了转，大声宣布，“大冒险任务——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江辰一口！”

这话一出，起哄声更响了，连火锅汤底沸腾的咕嘟声都被压了下去

美若涵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她攥着江辰的衣角，指尖都在发烫。

江辰低笑一声，主动凑近，微微侧过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

“别害羞啊！”皓月在一旁拍着桌子起哄，懒昱更是吹着口哨喊“亲一个！亲一个！”，红姨和美母也笑眯眯地看着，满眼都是欣慰。

美若涵咬了咬唇，心一横，抬手勾住江辰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瞬间，满屋子的起哄声掀翻了屋顶。

江辰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没亲够，回家再补。”

美若涵的脸更红了，埋在他怀里，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起哄的声浪还没落下，皓月又一把按住还在打转的酒瓶，指着停稳的方向大笑：“哟！这次轮到鹤飞叔啦！”

灰鹤飞正坐在红姨旁边剥橘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起来，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红姨，大手一挥：“来就来！叔选大冒险！”

“爽快！”皓月眼睛一亮，故意拖长了调子卖关子，“那我可得给鹤飞叔安排个有难度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跟红姨说一句你最肉麻的情话！”

这话一出，满屋子又是一阵哄笑。红姨脸一红，伸手拍了下灰鹤飞的胳膊，嘴上嗔怪着“胡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灰鹤飞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温柔，他握住红姨的手，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老婆子，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这辈子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红姨的脸腾地红透了，嘴上嗔怪着“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肉麻话”，手里却紧紧反握住了灰鹤飞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满屋子的人都跟着鼓掌叫好，懒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鹤飞叔可以啊！这情话水平不输年轻人！”

皓月也跟着起哄：“红姨红姨，快说感动不感动！要不要奖励一个吻啊？”

红姨被逗得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拍了下皓月的脑袋：“你这丫头，净跟着瞎闹！” 嘴上说着，却主动凑过去，在灰鹤飞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灰鹤飞咧开嘴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他举起桌上的酒杯，冲众人扬了扬：“今天高兴，大家一起喝一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满屋子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与美若涵家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市中心某高档会所的包厢里，暧昧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郭东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正侧身搂着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两人贴得极近，女人的手还缠在他的脖颈上，姿态亲昵得刺眼。

女人娇笑着往他怀里蹭，声音甜得发腻：“郭总，这次的项目，你可得多帮帮我家啊……”

郭东掐灭烟，抬手捏了捏女人的下巴，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全是算计：“帮你可以，不过……好处可得给足了。” 说着，他俯身凑近，在女人唇角落下一个敷衍的吻。

他全然忘了，此刻家里的林茶娜，还在等着他回去，甚至贴心地准备了醒酒汤。

而他怀里的女人，不过是他为了攀附利益，随手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女人的指尖划过郭东昂贵的西装面料，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试探：“郭总这么帮我，不怕家里那位林小姐知道了，跟你闹翻天？”

郭东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伸手捏了捏女人的脸：“她？她哪敢。”

话音刚落，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林茶娜三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女人挑眉，故意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哟，正主来查岗了。”

郭东皱眉，不耐烦地摁下接听键，声音瞬间切换成温和的模样，语气里的敷衍却藏都藏不住：“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茶娜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关切：“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熬了醒酒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知道了知道了，忙着呢，晚点回。”郭东不等她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烦躁。

女人看着他的模样，笑得越发妩媚，主动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郭总，别让她坏了我们的兴致嘛……”

郭东仰头灌下一杯烈酒，眼底的算计和欲望交织，彻底沉溺在这纸醉金迷的夜色里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茶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郭东的通话界面。她没有起身，只是望着厨房里那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难过。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不是不介意，只是没办法。

林茶娜缓缓起身，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转身回了卧室，没有再等

包厢里的音乐愈发靡靡，暧昧的光影在郭东和女人脸上流转。

女人指尖勾着他的领带，将人拽得更近，红唇贴着他的耳畔低语，字字都裹着利益的算计：“城西那块地的竞标文件，我已经弄到初稿了，只要你帮我压下其他对手，好处我们五五分。”

郭东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伸手揽住女人的腰，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五五分？不够。”他捏了捏女人的下巴，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要七成，不然这单生意，免谈。”

女人故作嗔怪地捶了下他的胸膛，眼底却划过一抹算计的光：“你可真贪心。”嘴上这么说，却主动凑上去吻住他，“成交。”

两人旁若无人地拥吻在一起，桌上的酒杯被碰倒，猩红的酒液溅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道刺眼的伤疤。郭东早已将家里那个守着空房的林茶娜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手的利益和金钱

夜色深沉的灯光骤然亮起，郭东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踉跄进门。

林茶娜闻声从卧室走出来，身上穿着丝质睡裙，脸上没有半分质问的神色，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他领口的口红印。她甚至没有弯腰去帮他拿拖鞋，只是倚着门框，声音平静无波：“城西的项目，谈成了？”

郭东脚步一顿，扯掉领带扔在沙发上，扯出一个讥诮的笑：“你倒是比我还关心。”他走近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怎么，不问问我刚才跟谁在一起？”

林茶娜拍开他的手，转身往客厅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问了又能怎样？你为了钱和利益逢场作戏，我为了你的钱和资源闭口不言，我们俩，本就是一路人。”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眼底一片漠然：“说到底，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脏。”

郭东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没再说话。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闷又窒息

翌日午后，市中心最奢华的酒店顶楼包厢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茶香。

林茶娜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她端坐在红木茶桌前，指尖捏着白瓷茶杯，姿态从容得不像来谈合作，反倒像一场不动声色的博弈。

对面坐着的是业内出了名的铁面投资人，身边簇拥着一众助理和律师，桌上摊开的文件，正是那桩牵动无数人神经的两百亿项目。

“林总倒是比传闻中更沉得住气。”投资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郭总没来，你一个人来，就不怕我们狮子大开口？”

林茶娜放下茶杯，唇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不卑不亢：“张总说笑了。生意谈的是诚意和利益，跟人数无关。况且，这项目的核心条款，我比郭东更清楚。”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份补充协议，指尖点在其中一页：“这是我们的让利底线，同时，附加三项独家资源置换。我敢保证，这是市面上你能拿到的最优条件。”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协议上，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投资人张总扫了一眼补充协议，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眼底没半分波澜，反倒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林茶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林总给的条件，看着是不错。”他放下茶杯，声音里掺了点玩味，“但做生意嘛，讲究个‘情分’。这两百亿的单子，哪是几张纸就能敲定的？”

林茶娜心里门儿清，面上却笑得越发妩媚，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缓缓走到张总身边，俯身时，领口微微倾斜，露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她指尖轻轻搭在张总的肩膀上，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勾人的意味：“张总这话，是觉得我这份诚意还不够？”

张总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发慌，他凑近她耳边，语气暧昧又露骨：“合同签不签，都好说。但林总这么个美人儿，要是肯留下来陪我喝几杯，这事儿……有的谈。”

他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助理和律师们都默契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林茶娜脸上的笑容没散，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果然，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经谈生意

林茶娜脸上的笑意没减半分，手腕被他攥着也没挣扎，反而顺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指尖轻轻拂过他握着自己的手背，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张总肯赏脸，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示意助理把合同和文件都收起来，语气平淡地吩咐：“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张总单独喝几杯。” 助理脸色微变，却不敢多言，只能拿着东西悄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包厢门。

门合上的瞬间，林茶娜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她端起桌上的红酒，给张总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张总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越发得意，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在她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早这样识趣，不就好了？”

林茶娜没说话，只是转头冲他笑了笑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褪成鱼肚白时，林茶娜才拖着发沉的身子，从酒店包厢的休息室里走出来。

手机屏幕亮着，是郭东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两百亿的单子，不能出岔子。”

林茶娜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却终究只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话，回了一句“妥了”

林茶娜掏出钥匙开门的瞬间，震耳的音乐声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和香水味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东倒西歪地滚在地毯上，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围着郭东嬉笑打闹，他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酒杯，指尖还在某个女人的腰上流连，俨然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听见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过来。郭东看见她，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朝她举了举杯，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炫耀：“哟，谈成生意的大功臣回来了？正好，过来陪兄弟们喝一杯。”

旁边的女人跟着起哄，眼神里的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茶娜站在玄关，目光扫过那些围在郭东身边的女人，最后落在一个穿吊带红裙的女人身上——对方正娇笑着往郭东怀里钻，指尖还故意划过他的胸口

喧闹的客厅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打破了满室的暧昧与喧嚣。

“郭东，差不多就行了。”

喜轩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他抬眸扫过那些围着郭东的女人，最后目光落在林茶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嫂子刚熬了一夜谈成两百亿的单子，累得脸色都白了，你不心疼就算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音乐声似乎都弱了几分。红裙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悻悻地从郭东怀里退开，其余几个女人也识趣地收敛了姿态，不敢再放肆。

郭东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喜轩会开口，酒意也醒了几分：“你小子管什么闲事？”

喜轩没理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林茶娜身边，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先喝点水，缓一缓。”

林茶娜愣了愣，接过那瓶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觉得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稍稍散去了些许

红裙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甘。

她怎么也没想到，喜轩会开口帮林茶娜。

前阵子她还故意在喜轩面前嚼舌根，添油加醋地说林茶娜仗着自己是郭太太，私下里如何跋扈、如何克扣底下人的好处，甚至暗示林茶娜和张总走得近，关系不清不楚。她原以为喜轩会和她一样，看不惯林茶娜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可眼下，他竟然当众维护她。

女人咬了咬唇，强挤出一抹笑，试图缓和气氛：“喜轩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就是跟郭总闹着玩呢，哪能让嫂子看笑话呀。”

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