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苏家别墅的婴儿房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摇篮里粉雕玉琢的小婴孩脸上。

皓月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懒彤乖，爸爸马上就回来啦。”

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推开，懒昱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刚俯身想抱女儿，就被皓月轻轻拍了下手：“刚从外面回来，先洗手去。”

他笑着应下，转身的瞬间，目光扫过摇篮旁置物架上的物件——美若涵亲手缝制的小裙子、苏明日定制的刻字长命锁，还有懒家爷爷奶奶送来的各色玩具，阳光掠过，映得满室都是温馨的光晕。

小懒彤像是感受到了动静，小嘴巴咂了咂，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悬在摇篮上的拨浪鼓，惹得皓月和刚洗完手回来的懒昱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懒昱洗好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懒彤，指尖逗弄着她肉乎乎的小下巴，低声笑道：“我们彤彤今天有没有乖？有没有闹妈妈？”

小懒彤咯咯地笑着，小手攥住他的手指晃了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极了皓月，看得懒昱心都化了。

皓月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打开一看，是她念叨了好几天的甜汤。“你还记着啊，”她眉眼弯弯，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

懒昱张口含住，顺势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惹得皓月红了脸，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孩子看着呢。”

正说着，门铃响了起来，皓月笑着道：“肯定是若涵来了，她说今天要带彤彤去挑新裙子。”

懒昱抱着女儿往门口走，小懒彤听到“若涵”两个字，立刻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着，模样讨喜极了

开门的瞬间，美若涵拎着好几袋童装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拎着玩具礼盒的苏明日。

“彤彤宝贝，干妈来啦！”美若涵弯腰朝懒昱怀里的小丫头晃了晃手，小懒彤立刻伸出胖乎乎的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朝她扑过去。

苏明日走上前，将手里的礼盒递给皓月：“公司新出的母婴系列，给彤彤挑了几款安全座椅和推车，你看看合不合用。”

皓月接过礼盒，笑着往屋里让：“快进来坐，刚炖了银耳汤，正好解解暑。”

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美若涵抱着小懒彤坐在沙发上，一件件翻出带来的小裙子比对，嘴里念叨着：“这件粉色的适合拍周岁照，这件碎花的穿去野餐刚刚好。”

懒昱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皓月和苏明日讨论安全座椅的款式，听着女儿咯咯的笑声，眼底满是温柔。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窗棂，带着夏末的蝉鸣，满室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起来，这次开门的是懒昱，门外站着的是刚大学毕业的灰森和喜冰冰。

灰森手里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积木礼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舅舅舅妈，我们来啦！彤彤的周岁礼物，我和冰冰挑了好久。”

喜冰冰挽着他的胳膊，手里拎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眉眼弯弯：“听说彤彤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这个兔子玩偶是限量款的，摸起来超软。”

小懒彤正被美若涵抱在怀里，看到两个年轻人生疏又好奇的脸，非但没哭，反而伸出小手去抓灰森手里的积木盒，惹得众人一阵笑。

灰森凑过去逗她，故意把积木盒举高：“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玩。”

喜冰冰轻轻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别逗她了，她才多大。”

客厅里的笑声更盛了

皓月笑着把两人往里让，顺手接过他们手里的礼物：“刚毕业就忙前忙后的，快坐快坐，银耳汤还热着呢。”

灰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美若涵怀里的小懒彤：“舅妈，我能抱抱她不？我保证轻手轻脚的。”

皓月点头应允，美若涵小心翼翼地把小懒彤递过去。灰森学着懒昱的样子，笨拙地托住小丫头的腰，生怕摔着。小懒彤倒是不认生，小手抓着灰森的T恤领口，咯咯地笑个不停。

喜冰冰坐在一旁，拿出手机对着两人连拍好几张，嘴里念叨着：“这张太可爱了，回头我洗出来，挂在我房间里。”

苏明日看着闹哄哄的客厅，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帮皓月添汤。懒昱靠在门边，看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夕阳的金辉漫过窗沿，给每个人的肩头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夜色渐沉，美若涵拎着空了大半的礼品袋回到家，玄关的灯应声亮起，美母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手里还织着半成的小毛衣。

“回来啦？彤彤今天乖不乖？”美母放下毛线针，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目光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美若涵换了鞋，笑着点头：“乖得很，抓着灰森的头发不放，逗得我们都笑疯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气氛却渐渐安静下来。美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涵涵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怎么就没个合适的人呢？”

这话戳中美若涵的心事，她捏着抱枕的指尖微微一顿，没说话。

美母看着她，眼里满是愁绪，声音也沉了几分：“当年你跟江辰分手，是觉得喜轩那孩子不错，妈也没多说什么。要是早知道喜轩是那种遇事缩头、眼皮子浅的人，妈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分开的。”

“江辰那孩子多实诚，对你也好，这些年……”

美若涵打断她的话，声音轻轻的：“妈，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她起身往楼上走，背影落在暖黄的灯光里，竟透着几分单薄

美若涵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指尖划过手机里尘封的相册，屏幕上是多年前舞蹈室刚开业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江辰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刚买的奶茶，正弯腰帮她整理散落的舞鞋。

那时候，舞蹈室资金周转不开，是江辰默默拿出自己的积蓄填窟窿；是她熬夜赶策划案时，他守在旁边煮好一碗热粥；是她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他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外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偏偏，喜轩一句迟来的道歉，就让她昏了头。她忘了江辰的好，忘了他日复一日的体贴，只想着和喜轩破冰，竟自私地主动提了分手。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凉丝丝的。美若涵蜷起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原来后悔是这种滋味，像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酸意从喉咙一直漫到心底。她甚至不敢去想，江辰当时听到分手时，眼底藏了多少失落。

她的思绪又飘回了订婚前夜，那场让她悔恨至今的重逢。

喜轩突然出现在她舞蹈室门口语气里带着迟来的、廉价的歉意，说着当年的身不由己，说着他这些年的愧疚。那时的她，竟还对过去的纠葛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被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冲昏了头，转头就对满心欢喜筹备婚礼的江辰说了分手。

可如今再看喜轩，眼里心里只有生意场上的算计和利益，连半点当年的影子都不剩。他帮苏家解围，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哪里有半分真心。

美若涵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心底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恨喜轩的虚伪，更恨当初那个被猪油蒙了心、自私又愚蠢的自己。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遮住，屋里的光线暗了几分。美若涵将手机扔到一旁，抬手捂住了眼睛

她想起江辰收到分手消息时的样子，他没有质问，没有纠缠，只是红着眼眶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她那时被喜轩的道歉冲昏了头，硬着心肠点头，甚至不敢看他眼底的破碎

后来听说江辰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再也没有回来过

美若涵蜷缩在飘窗上，肩膀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消息弹窗跳了出来，发件人的备注是“江辰”。

美若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几乎是颤抖着点开对话框。这么多年，两人断了所有联系，他从来不是会对旧人主动的性子。

她盯着那句“最近还好吗”，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落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母亲私下找了江辰，借着关心的由头，偷偷撮合他们。

窗外的云渐渐散开，月光重新落进来，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却迟迟不敢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是说“我很好”，还是说“我后悔了”？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道不明。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涵涵，我跟江辰提了提你，他没拒绝。”

美若涵盯着母亲那条消息，指尖猛地蜷缩起来。

原来真的是母亲，她甚至能想象出母亲拉着江辰说话的模样，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戳到谁的痛处。

她咬着唇，点开和江辰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好几次。打了“我还好，你呢”，觉得太客套；打了“当年对不起”，又觉得太沉重。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卧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敲下一行字，发送的瞬间，手心竟沁出了薄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美若涵猛地把手机倒扣在飘窗上，像是怕下一秒就会收到什么让她无措的回复。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她发烫的脸颊稍稍清醒。楼下的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影子被拉得老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身后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声很轻，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她的心上。她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好半天都没敢回头去看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过身，快步走到飘窗边，一把抓起倒扣的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来自江辰，只有短短一句：“我下周回本市出差，有空见一面吗？”

美若涵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里，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微微发酸。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过往，那些带着酸涩和遗憾的回忆，在此刻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敲下一个“好”字，发送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期待的是能再见一见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忐忑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些遗憾，要怎么开口，又要怎么收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江辰发来的：“地点你定

心绪难平的美若涵，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和皓月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月月，下周江辰回来出差，约我见面，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发送完，她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我一个人有点慌，你在旁边，我心里能踏实点。”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皓月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一贯的暖意：“没问题！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定好告诉我，我随时待命。”

后面还跟了个大大的笑脸表情，看得美若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她把手机揣进睡衣口袋，转身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儿闪过当年舞蹈室里江辰忙碌的身影，一会儿又跳出来订婚前夜喜轩湿漉漉的眉眼，还有分手时江辰泛红的眼眶。那些碎片似的画面搅得她心烦意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甚至开始脑补见面时的场景——该穿什么衣服？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江辰会不会已经变了模样？会不会带着陌生的疏离感？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疲惫的红

迷迷糊糊间，美若涵竟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条消息，最醒目的是皓月发来的：“见面地点定了没？要不要我提前去踩点？顺便帮你挑挑衣服！”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地坐起身，目光落在衣柜上。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套穿搭——太正式的怕显得刻意，太随意的又怕不够重视。纠结了半晌，她索性给皓月回了条消息：“老地方见吧，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衣服你帮我选，我现在就去找你！”

那家咖啡馆，是她和江辰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角落里的卡座，还留着他们无数个午后的欢声笑语。她不知道选在那里，是对是错，只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有些故事，该在开始的地方，画上一个句点，或者……续写一段新的篇章

挂了电话，美若涵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往皓月家跑。刚进门，就被皓月推着往衣帽间走：“赶紧的，今天必须给你挑出压箱底的战袍！”

衣帽间里被皓月翻出了满满一沙发的衣服，温柔的针织裙、利落的小西装、清新的碎花衬衫，看得美若涵眼花缭乱。皓月一边帮她比划，一边碎碎念：“见前任，既要体面，又不能显得太刻意，这件米色针织裙就很合适，温柔又大气。”

美若涵被她按在镜子前试了一套又一套，从中午折腾到傍晚，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全是皓月帮她精挑细选的战果。两人还顺路去做了头发，烫了个自然的卷发，美若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觉得，好像又找回了当年那个眉眼带笑的姑娘。

临走时，皓月塞给她一双低跟鞋，拍着她的肩膀笑：“放心，下周我全程陪着你，绝对不让你慌神。”

回家的路上，美若涵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心里却轻飘飘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晚风拂过她新烫的卷发，带着街边甜品店的甜香，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米色针织裙被她特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指尖划过柔软的面料，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

“下周见了面，该怎么打招呼呢？”她对着衣柜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嘀咕，抬手理了理头发，“可千万别脸红，也别结巴啊。”

正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手机又响了，是皓月发来的消息：“别忘了明天一起去咖啡馆确认位置，我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预留了咱们以前常坐的那个靠窗卡座。”

美若涵看着消息，心头一暖，飞快地回了个“收到！”，后面还跟了个比心的表情。

一周的时间晃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

美若涵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最后理了理米色针织裙的裙摆。头发是皓月一早赶来帮她打理的，蓬松的卷发衬得她眉眼温柔，脸上只化了淡妆，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明艳。

皓月拎着包在一旁给她打气：“放轻松，就当是和老朋友叙叙旧。实在紧张的话，我就在隔壁卡座盯着，随时冲过来救场。”

两人打车到了那家熟悉的咖啡馆，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靠窗的卡座里，已经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辰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美若涵身上时，微微顿了顿，随即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来了。”

美若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脚步都下意识顿住。

还是记忆里的轮廓，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指尖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皓月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低声打气：“去吧。”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一步步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好久不见。”

江辰把烟收进烟盒，抬眸看她，目光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好久不见。你……没怎么变。”

皓月识趣地找了个角落卡座坐下，点了杯拿铁，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像个随时待命的后盾。

美若涵攥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她避开江辰的视线，看向窗外掠过的行人，轻声开口：“这家店……还是老样子。”

“嗯，”江辰颔首，视线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怀念，“当年你总爱点这里的芒果班戟说甜得刚好。”

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美若涵的眼眶倏地一热。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记得这种小事。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涩意：“你……还记得啊。”

江辰抬眸，对上她泛红的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关于你的事，我没忘过。”

二十七